完蛋,我来到自己写的垃圾书里了 - 第941章 论宫墙的倒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941章 论宫墙的倒塌
    秋雨总算是歇了气,旧宫那朱红色的宫墙,被雨水浸泡多日,顏色显得深一块浅一块,像是哭花了妆的老妇人。
    那扇平日里象徵著至高皇权的巨大宫门,此刻竟大大地开著。
    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不再是顶冠束带的官员和內侍,而是一群群穿著粗布短褂的工匠,扛著木头、抬著青砖、推著满载灰浆的独轮车,吆喝著,忙碌著。號子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这道宫墙延续了千年的死寂。
    几个老工匠蹲在宫门一侧,手上拿著竹饭盒子吃著工作餐,边吃边瞅著那洞开的宫门里头髮愣。
    “老哥,你说这————这真是要把皇宫改成书院?”
    旁边一个花白鬍子的工头,慢悠悠喝了口葫芦里的水:“那还有假?图纸都下来了!喏,那边————”
    他伸手指向宫门內远处一片正在搭架子的殿宇群:“以前皇帝老儿听政的地方,叫什么文华殿的,要改成藏书馆,听说要把全天下的书都收罗来!这边,看见没,以前侍卫站岗的廊房,改成学生宿舍————”
    “乖乖————”缺牙匠人咂摸著嘴:“睡在皇帝老儿站岗的地方?这他娘的————真是开了眼了。”
    “开眼?往后开眼的日子多著呢!”工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听说啊,往后这宫里不止有书院,还要弄什么格物院、算学院,连那边一大片御花园,都要刨了,改成试验田,种些海外带回来的稀奇古怪的庄稼!”
    匠人们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世道变得太快,快得让人脑子跟不上。当年他们小时候,路过皇宫稍微慢一些都要受上一顿马鞭,而如今————他家的孩子竟可在这皇宫之中读书认字。
    想来便是一阵唏嘘,一阵感嘆————
    宫门外的大街上,行人也被这景象吸引,远远地围著指指点点。有那穿著体面的士子,摇著摺扇,面露忧色:“宫闕重地,竟成匠作之所,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旁边立刻有那穿著棉布长衫的年轻书生朗声反驳:“兄台此言差矣!宫闕空置,才是暴殄天物。如今改为书院,广纳寒门学子,传播新知,此乃教化大兴之兆!如今是旧日帝王殿,迎来读书郎!我看好得很!”
    那士子被噎得脸色涨红,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年轻书生不以为意,反而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看著那些工匠忙碌,他这身棉布长衫,价格不贵,却挺括保暖,是如今金陵城里最时兴的款式,用的正是西域的棉布。
    不光是衣裳,他脚上的皮靴,鼻樑上架著的琉璃眼镜,乃至怀里揣著的那枚硬卡纸身份证,无不是这“新朝”气象的產物。
    天下的百姓大部分都是没啥学问的,但他们能知道自己吃没吃饱,穿没穿暖。都不用太久,就二十年前时,哪一年过冬不是过命,身子稍微弱一些的根本熬不过冬日。裘皮、碳火那都是有钱人家的享受,一般人家有一把稻草就已经算是烧了高香。
    而就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先是煤逐渐替代了碳和柴,穷人买得起了,冬日也变得不那么难熬,这几年更是隨著物產的丰富,原本有钱人才穿得起的袄子,如今也不过就是五百文一件了,虽不是裘皮,但棉袄却也並不逊色多少。
    金陵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还能安稳,它安稳的不是在庙堂之上,而是安稳在寻常人家家的床榻上、饭桌上,不管有多少人在煽动在欺骗,那芸芸眾生自有判夺。
    不信回头看看街面上,那就是一日比一日热闹。
    雨后初晴,各色商铺早早卸下门板,伙计们卖力吆喝。江南丝绸、印花棉布、南洋玳瑁、大枝珊瑚、琉璃器皿、极品鱼翅、辽东刺参,西海燕窝,这些曾经都属於贡品的东西都摆在了街边,引得不少穿著富態的商人驻足问价,也引来许多好奇老饕跃跃欲试。
    漕运码头上更是桅杆如林,大小船只挤得水泄不通。商人討价还价,银钱和各式票据在人们手中快速流转,叮噹作响,织就了一张庞大而繁荣的贸易网。
    街上巡逻的兵丁也换了气象,不再是往日那种无精打采的模样,而是一个个穿著裁剪合身的深蓝色制服,腰挎制式腰刀,背著新式的火统,五人一队,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街面。
    新成立的“金陵巡防营”,直接从各军镇抽调的精锐组成,专司城內治安,归枢密院直接统辖。他们的存在,无声地宣告著,即便没了皇帝,这金陵城的秩序,依旧铁一般坚硬。
    偶尔有那不开眼的地痞流氓或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想当街闹事,不等巡防营赶到,街坊四邻和那些商户自己就先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將其扭送。
    豆芽子坐在一辆轻便的双轮马车里,车厢帘子掀开一半,她面无表情地看著窗外这派喧囂,笑著对身边拓跋家的后辈说:“皇权的崩塌至少在现在看来是百利无一害,当然这件事首先是需要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保障,如果没有足够能震慑各方的力量,皇权的突然崩塌带来的就是一场群雄逐鹿。”
    “那家主,这何尝不是另一个皇帝呢?”
    “哈哈哈哈————”豆芽子展开扇子笑得前仰后合:“主要还是看人,你可能不知道要抵御权力的诱惑需要多大的毅力。”
    马车驶过最繁华的东大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在一座掛著“通海银號”鎏金匾额的三层楼阁前停下。
    这是她名下最大的一家银號,也是如今金陵城乃至整个大魏金融活动的中心之一,门口车马簇簇,进出的多是衣著光鲜的商贾和各地宗亲派来的管事。
    豆芽子刚下马车,银號大掌柜便急匆匆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王爷,您可算来了!今日一上午,光是宗亲那边存入的现银,就超过八十万两!还有几家大商號来询问海外贸易贷款的利息,看样子是想组船队跟著下次出海!”
    “嗯。”豆芽子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內堂:“章程都跟他们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按您定的规矩,贷款需用等值田產、商铺或船货抵押,利息按风险等级分档。那些宗亲倒是爽快,多是存钱,或是询问入股咱们名下工坊和船队的事。”大掌柜亦步亦趋地跟著:“就是————就是献王府和雍王府那边,派人递了话,想约王爷您私下谈谈,说是有笔大买卖————”
    豆芽子脚步顿住,回头瞥了他一眼:“又来?告诉他们,要谈,按规矩来银號谈。私下?没空。我上次说过了,下次你再把这种话递到我面前,你也就別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是,小人明白。”大掌柜连忙躬身。
    豆芽子走进內堂,在铺著厚绒垫子的主位上坐下,立刻有丫鬟奉上热茶。她没喝,只是拿起了季度帐目的帐本翻看了起来。
    “自立基金”发放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大部分中小宗亲在真金白银面前,很快便认清了现实。那些往日里趾高气扬的王爷公爷,如今也大多低下了头。豆芽子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那些大家族手里攥著的资源和潜在的影响力,绝非一点银钱就能彻底买断,但只要大势在她和夏林这边,这些人就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真正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民间这股蓬勃的活力。没了皇帝,天不但没塌下来,反而像是搬走了压在人们心头的一块巨石。这些日子以来商路前所未有的畅通,工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新技术、新作物、新玩意儿层出不穷。就连街面上的人,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以往少见的光彩和急切,那是忙著过好日子的劲头。
    用夏林的话说就是“有一股子经济上行时的美感”。
    “王爷。”一个帐房先生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进来:“这是上月各州府县商行商税初步核算,比去年同期涨了四成还多,盈利涨了有六成。”
    豆芽子接过帐册,翻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她很少笑,除了在小女儿和满目盈利的帐目面前。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等拓跋靖那“万国博览中心”建起来,等新式海船下水,等通往更遥远海域的航线开闢,这金陵城,这天下的热闹,只怕还在后头。
    她放下帐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浮梁的新茶,味道清冽,这也让他心情大好。
    “告诉下面的人。”她放下茶杯,轻声说道:“眼睛都放亮些,帐目要清,手脚要乾净。谁要是敢在这时候给我捅娄子,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
    大掌柜和帐房齐声应道。
    旧宫,文华殿—一如今已正式更名为“文华阁”。
    殿內那股子浓郁的薰香味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墨香、纸香,还有一股子汤药味。巨大的楠木圆桌旁,几位阁老依旧在埋头处理著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的条陈。
    马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端起一碗醒神汤当水一般喝了一口,接著將一份关於在江淮道试行新式纺纱机推广的奏报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枢密院呈报的边军换防及新式火器配发情况的密折。
    岑文本则对著一份各地州县官员考核评级的章程皱眉,不时提笔修改几个字。张仲春显得轻鬆些,主要负责与各方势力协调,尤其是安抚那些因宗亲改制而心神不寧的地方大族和致仕老臣。
    增补进来的老太傅杨素,大概是殿內最清閒的一个,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多数时候只是闭目养神,偶尔在关乎礼法教化的事上,才慢悠悠说几句,但往往能切中要害。还別说,在这个新老衔接的空档,有这么个承上启下的人其实还真的挺不错,很多东西的確是绕不开他。
    军方代表曹彬倒是坐得笔直,面前摊开的是各地驻防图和新军训练纲要。他不怎么开口,但每次发言,都言简意賅,直指核心。
    殿內偶尔有爭论,声音不高,却往往针锋相对。
    “我还是觉得,这官员考核,德行操守同样重要,岂能只看钱粮刑名?你这一弄,要弄出多少冤假错案?”
    马周头也不抬:“岑相,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如今百业待兴,各地亟需干吏能臣,若一味拘泥於虚名,只怕耽误实事。自然,德行有亏者,另当別论。”
    “马相所言甚是。”张仲春慢悠悠地帮腔:“如今市面繁荣,商税大涨,皆是务实之功。至於德行,可设监察司暗中访查,若有劣跡,严惩不贷即可。”
    岑文本嘆了口气,没再坚持。他知道,这套新班子运转的核心就是“效率”和“务实”,那些坚持,在当下的现实面前,著实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这时,一个书吏轻手轻脚进来,將一封信呈给马周:“马相,夏帅府上送来的。”
    马周拆开信,快速瀏览一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將信传给眾人看。
    信是夏林写的,內容也简单。先是问了问议事堂运转是否顺畅,接著话锋一转,说旧宫地方太大,光改书院可惜了,提议將西苑一大片閒置的宫室划出来,成立一个“国防科学院”,专门招揽各地能工巧匠,研究机巧器械、农具改良、
    乃至医药百工,所需钱粮,可由浮梁下属的几个大工坊先行垫付,日后从產出利润中扣除。
    几位阁老面面相覷。
    將皇宫划出一部分来搞工匠之事?这————这简直比改成书院更离经叛道。
    曹彬却第一个开口:“我以为,此议甚好。军中如今所用之火銃火炮,乃至新式战船,皆得益於工匠技艺精进。若有专门机构研习,於国於民,大有裨益。”
    张仲春捻著鬍鬚,沉吟道:“他肯掏钱就行,只是这名声上————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哪有什么名声。不过金陵书院不是有么?还整个什么国防科学院,这不是脱裤子放屁。”
    一直闭目的杨老太傅忽然睁开眼,慢悠悠的说道:“《周易》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宫室不过死物,能用之於民,强於閒置腐朽。老夫看,可行。”
    连最古板的老太傅都点了头,岑文本和马周交换了一个眼神,自然只好默认了。
    至此马周提笔,在信纸末尾批了“准议,著工部协同办理”几个字,交给书吏发还。
    殿內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书写和翻动纸页的声音。
    此时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这座曾经的权力中心,正在褪去它神秘而威严的外衣,悄然融入这滚滚向前的世俗洪流之中。
    夏林的老宅院里,拓跋靖叉著腰,对著摊在石桌上的新船图纸指指点点。
    “这里!这里得加厚!”他唾沫星子横飞:“还有这帆,太少了!得多加几面,跑起来才带劲!”
    夏林蹲在旁边,用小刀削著一块木头,头也不抬:“你当是搭戏台子呢?帆多了吃风深,一个浪头过来就掀翻了。船底加厚吃水深,船就笨,跑不快。”
    “那不行!”拓跋靖不依不饶:“安全第一!老子还想看看这世界尽头是啥样呢!”
    夏林懒得理他,把削好的一个小木楔子丟进旁边的工具箱里。工具箱旁边一本关於在金陵及周边州县试行“户籍凭信”制度的条陈初稿。
    孙九真这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低声道:“大师,宫里批了,西苑划给格物院。”
    “嗯。”夏林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按照图纸上的构造手搓模型。
    拓跋靖倒是来了兴趣:“格物院?干啥的?能造我拍电影用的傢伙事不?”
    “你想造什么?”夏林瞥他一眼。
    “能动的画!就像我那电影,但要更大,更真!不用幕布,直接投在墙上!”拓跋靖比划著名,眼睛放光:“还有就是像那个留声机一样,但是里头存著的是画面,手把一摇直接就出画面了,那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夏林嗤笑一声:“做梦去吧。”
    “梦想总是要有的嘛!”拓跋靖浑不在意又趴回去研究图纸:“那天我做梦,梦到我坐著一只好大的鸟儿在天上飞,从金陵飞到西域只要一个时辰,你去给我当个事办咯。”
    “你有病。”夏林抬头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出来:“十几年前我就试过,差点把我跟老张乾死。
    “现在再整一个试试?”
    “就问你怕不怕死吧。”
    夏林抬起头来:“这可是我压了半辈子的梦想了,不过谁来首飞呢?”
    拓跋靖半晌不说话,最终过了许久才抬起手来:“此事再议。”
    “別啊,你自己张的嘴,现在又不敢了?设计图我这老早就准备好了,你不是想飞么?”
    “別別別————当我没说!”
    夕阳西下,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如少年模样。
    最终夏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走了,吃饭。”
    拓跋靖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行,吃饭!要不————明天咱们去想想法子弄个出来试试?咱不坐人,绑个大肥猪上去行不行?”
    今天也一更,我去写新书去了哦!爭取这周末把新书上上来。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