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 第480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夏秋之交,南方的气候与夏天没区别,而北方草原上的冬意已很明显。
捕鱼儿海附近的水草,逐渐褪去了鲜美油绿的颜色,远远看去泛着黄色,牧草开始结籽。
往日里这个时候,部落中的首领们肯定要想着去哪抢掠了。
或者是小心提防自己的老巢被人抢了。
在草原上生存,抢掠、被抢掠,都是备不住的事,铁木真都被人杀过爹、抢过媳妇。
曲端此时正在此地驻扎,岳飞北伐时候迁走的鞑靼诸部,早就返回了各自的牧场,登记为大景子民之后,他们再次回到了捕鱼儿海附近这片水草丰腴的地方。
在漠北,这里尤其难得,而且附近也有很多的珍品,可以到中原卖钱。
因为这里的湖水低温(年均<5c),各种鱼类生长缓慢,脂肪含量高,口感鲜甜,肉质细嫩洁白,无土腥味。
中原贵族舍得花大钱购买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此时大家都没有了首领,只有几座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寨,还有不远处驻扎的大军。
王德正百无聊赖地逗遛于捕鱼儿海岸边,时而盘腿而坐,时而在寸草不生的沙地上躺着。
鞑靼人常吃肉食与奶食,王德在这里待了半年,反而长胖了不少。
远处一个鞑靼小孩,身上穿的布料已经脏得看不到本色,兽皮挂在身上就像乞丐一样,脸晒得很黑、似乎与泥土的颜色混在了一起,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王德坐了起来,看着小孩招了招手,小孩木然地走了过来,他的母亲在后面有些紧张,手掌在衣裳上擦了擦。
“干什么?”
鞑靼小孩竟然会说汉话,这让王德有些惊讶,他板着脸训斥道:“为什么这么脏,滚回去洗洗,你如今是大景的子民,要有体面知道么?”
“在我们大景脏犯法么?”小孩梗着脖子问道。
王德怔了怔,把嘴里的草杆一吐,就要来踢他。
这时候有个鞑靼汉子,赶紧来抱住小孩,陪笑道:“自己人,自己人!孩子不懂事,军爷不要见怪,我这就带他去洗澡。我们是熟蕃,迁移过来放牧的!”
“你是熟蕃?”
鞑靼汉子赶紧点头哈腰,说道:“小的是定难银州辅军营的都头,如今掌管这一部的鞑子来这处牧场放牧。”
王德一听有点心虚,这鞑子比自己资历还老,他跟着定难军打女真的时候,自己还是高俅手下呢。
也难怪他能称呼自己的同胞鞑子。
王德骂骂咧咧的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滚蛋。
他在这个地方已经待够了。
虽然这里的风光着实不错,秋风习习之中,湖面波光粼粼,景色不错,天地间有一种宁静纯粹的美。
风景确实不错,但王德他们这些军汉,就不是欣赏美景的人。
这样的风光,非但不能让他们宁静,反而让人愈加烦躁。
而且湖光、草场看起来很好,但时间一长,这些景色就没意思了,剩下的只有草丛里的蚊虫,以及吃喝都带着的牛粪味道。
大漠上这些鞑靼人,反倒过得快活起来了,因为不用再向首领效忠,就能带着全家渡过艰难的冬日。
如今离入冬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可以放心地在这种水草丰美的牧场上,把牲畜们喂得肥肥的,去到冬营城卖个好价钱。
每到冬天,前来冬营城买肉的汉人商户,总是络绎不绝。
真不知道他们要吃多少牲口。
汉人们会带盐铁、煤炭、粮食和衣服来,现在他们又产出了一种叫棉花的东西,十分暖和。
这都是以前有钱也买不到的。
不管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都防备着他们,根本不和他们交易。
发现有鞑靼人会冶炼,一定会被带走,或者干脆整个部落都被杀掉。
很多的部落,在打猎的时候,使用的是骨箭。
抱着孩子离开的鞑靼人叫胡鲁多,前几年在云内,给定难军当过一段时间的辅军,为银州兵照料马匹,所以会说汉话。
他是个壮实黝黑的大汉,胸膛特别厚,身上挂着如乞丐般的兽皮,浑身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如同尿被晒过的臭味。
银州兵是最早一批回到中原分田产的,所以他们这些人,就在云内被安置了下来。
也不知道谁给他取的汉名,居然叫胡花花,大概是个爱开玩笑的兵油子。
“不是让你少在这附近转悠么!”胡花花一巴掌打在儿子屁股上。
小鞑靼人指了指远处,小声说道:“我在那埋了一条鱼,我看他坐在那里不动弹,怕被他挖出来吃了。”
胡花花看着远处的军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怅然,“他们哪会吃你埋起来的死鱼.他们可从未缺过吃的。”
当年在辅军营里,也有一些混出头的鞑靼人、契丹人,甚至还有一些女真人,他们中立下大功的都去中原分到了田地。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带着家人到中原看看。
此时军寨上,有个武官瞧见了他,大声呼喊道:“胡花花,过来请你喝茶。”
胡花花赶紧放开儿子,让他回去烧水洗澡,高兴地点头。在草原上,茶可是稀罕物,草原没有开市的时候,鞑靼人以前只能通过兀良哈人等地下交易获得,价格很高。
寻常牧民宁肯嚼草解腻,那草苦得跟药似的,但不吃也没办法。
他们不舍得浪费一滴油,吃的东西十分油腻。
开市之后,他们已经开始煮奶茶喝,汉人却喝不惯,更喜欢喝茶饼。
胡花花是跟着定难军打过仗的,所以知道他们打仗的一些流程,见这路人马一直驻扎在这里不动弹,他觉得有些奇怪。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仗要打完,接下来是安定边关了,在更远的地方,他们计划修建一个怀远镇。
眼看北边的战事要停歇,他其实很想托关系,找人走后门,带着全家老小去中原。
在这里虽然是个小官,能够得些好处,尤其是在冬营城和汉人交易的时候,利润极大。
但毕竟是边关苦寒之地,自己的儿子被人都说憨憨的,但他自己越看越聪明,总觉得他不该在这里放羊,而是要去中原读书。
将来考个状元、探花什么的,才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想到这里,他来到自己女人跟前,和她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只见鞑靼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囊,胡花花在手里掂了掂,这才去军寨。
来到军寨里,先前招呼他的武官,就是呼延通,如今是安北路行营马步军都总管。
胡花花进来之后,才发现先前那个年轻武将也在。
呼延通笑着跟王德介绍道:“这小子以前给我喂马,是个好手!后来汴梁行军,把俺们银州营五万弟兄调了回去,从那之后云内的十万辅军也就散了。”
定难军去了中原富裕的地方当小地主,而十万辅军就地安置,大多在云内分田垦荒。
王德点了点头。
呼延通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有些茶叶。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尝尝,这是给大食人的高级货。”
大食的贵族有钱,而且喜好奢靡,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的。
他们从中原买的茶叶很多,给普通百姓的都一般,但自己用的,还有给老爷们的却十分挑剔。
但是他们给钱也多,所以商户们其实很喜欢和大食人做买卖。
他们的商人,基本上祖祖辈辈都是行商的,十分讲规矩,通常被称为“塔吉尔”。
在他们那里,商人的地位很高,因为先知穆罕默德本人即出身古莱什部落商人家庭,他就曾经说过:“诚实的商人,复活日与先知同列。”
呼延通笑呵呵地说道:“这是朱大帅,哦,现在叫金大帅,小帝姬出生时候,他在府上大摆宴席,我喝着好专门跟他要的。”
胡花花眼色一亮,当即就拿出一袋子金币,当着王德的面,托呼延通帮自己说说话,想去中原谋个差事,最好是金陵附近。
王德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办事都是这么直接的么?
呼延通皱着眉头想了想,他倒是不在乎这些钱,但胡花花给他喂马,在呼延通眼里就是他的小老弟。
找自己办事,不能推脱,这些金币不少,但要调到金陵附近,估计还得自己搭进去一点,顺便花费点人情。
他也不背着王德,景军中确实有些这种山头风,出自一支部队的人,互相之间照应很常见。
尤其是三大营的人,泾渭分明。银州系、夏州系和韩系,从一开始就是分开作战的,直到现在也没有融合过。
王德是汴梁新军出身,底子是老西军,和呼延通一样。
西军风气更坏,属于是将门世家的子弟当官当将,底下的小兵立下多大的功劳也很难提拔,最多是给些赏钱,而且数目还很低。
“你小子”呼延通叹了口气,说道:“在这儿不是挺好的么,这么大牧场,还管着几百户牧民。”
胡花花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地谄笑,也不反驳。
呼延通还真就吃这一套,拍着胸脯说道:“你等着吧,我回去之后给你使使劲。”
要是一般人,此时可能会懊恼自己不该炫耀人脉,给自己惹来麻烦。
但呼延通不一样,不让他吹,就跟要了他的命差不多。为了吹出去的牛逼,付出再大的代价,都乐呵呵的十分开心。
趁着他们说话,王德默默地把茶喝的差不多了。
虽然他不怎么懂茶,也不好这个,但听说很贵,那多喝准没错。
他的心情十分低落,因为战事基本结束了,他们只赶上了几场,还都是小战斗。
他们主攻的塔塔尔部,早就被岳飞打的元气大伤,根本没缓过气来。
除了一小部分往北逃了之外,其他的都选择了等死或者投降。
他们在这里,整编了八百多帐牧民,这个功劳简直就小得离谱,还要跟那么多人分。
早知道就该南下了。
此时军中,和他想法差不多的将士比比皆是。
大家都希望有仗可打。
可是放眼望去,哪还有敌人。
难怪安禄山、哥舒翰这些屑人,没事就喜欢叫异族来开会,然后把他们头领杀了,硬说人家造反。
如今的边关,就是这么个情况,百姓们逐渐安定下来,将士却苦闷于无仗可打。
按理说这种时候,将士就该自己想办法了。
唐玄宗时候,将士们向外没啥打的,就开始往自己国中打。
打了一个天昏地暗的安史之乱出来。
但是如今,已经不是那个武人可以作乱的时代,你往回打?
你们都是吃皇粮的,不是吃节度使,也不是吃自己的顶头上司,吃的是国库。
只要朝廷断了军需,几万人吃喝拉撒都成问题,立马就要散。
王德的心思,代表了很大一批人,其中有些找到了宣泄口,就是南海那无数的岛屿。
陆地面积加起来,堪比四分之一个中原。
足够他们打的。
而北边的这些将领,其实也有自己的目标。
在西边.
只不过朝廷还没有这个意思。
但是他们这些将士都有自己的带头大哥,在朝中是说得上话的。
当这股西进的念头压不住,且朝廷又做好了准备时,战争就不可避免。
这已经是陈绍裁撤了近一半定难军之后的局面了。
你要说陈绍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解决,那就有点抬杠了。
他对自己军队的掌握,超过了绝大多数的皇帝。
但是他没有出手。
很难说是不是他的私心在作祟。
陈绍什么事都讲究师出有名,但不代表他是一个绝对守规矩的人,很多时候都是旧瓶装新酒。
利用礼教大义道德,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看似他是不得不这样做,实际上每一步都是他精心设计好并亲自走上去的。
景军要下南荒,是陈绍主导的么?不是,但是他在下令征交趾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占据南荒所有港口的想法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在得知了南海真相以后,也没有下诏制止,尽管他可以轻松做到。
将士们何尝不是在观望,只要皇帝表现出一丝丝的反感,以陈绍如今在军中的威望,谁还敢继续。
在北边也是如此。
陈绍平定大漠,其实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尤其是当克烈部投降之后。
这时候,按理说就该逐渐收刀入鞘了,该裁撤兵马,收回权力,拢住北伐将士的心。
但他是怎么做的。
他在增兵
王德、刘锜、杨沂中,这些年轻的将领,是何等的渴望建立功勋。
陈绍把人家调来了。
朝中两个封无可封的王爵,循王金灵、信王李孝忠;
还有开国五国公里唯一的武将-——英国公曲端;
还有岳飞这个大杀器.
一股脑堆到北方战场上来,这是要收刀入鞘的模样么?
其实说白了就是既当又要.
等他稳定好了南边的钱袋子,等他的帝国交通再上一层楼,朝廷的掌控力再次增强。
那这些压抑已久的兵马,就该爆发了,向西进攻。
当然,和以前一样,肯定是将士们自己的主意,肯定有各种原因,但绝对不是皇帝恃强凌弱。
是你们非要我取代大宋、是大宋皇帝非要禅让、是交趾先动手的、是大理自己来内附的、高丽人自己要说汉话、是你们要下南荒、是你们要西进.
两手一摊,与朕何干?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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