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 第295章 放迸凤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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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碑子停手:“英什么?”
    “英俄尔岱!大金户部承政!对,龙骨大,李朝蛮子叫我龙骨大!”
    那韃子见熊碑子拳头始终不曾放下,用汉话大声辩解,然后趁著熊碑子愣神思考之际,猛地抽手,將右手抽了出来,用力太大,他手指数处被磨破。
    熊碑子见状,心中叫一声可惜,捡起刺刀,把上面的灰尘擦乾净,插回刺刀套中,同时向左右问道:“这个英什么的狗韃子,听说过吗?”
    手下全都摇头。
    眼看熊碑子眼神愈发不善,英俄尔岱大怒道:“你们这群南蛮……南方人,没听过我名號也是情理之中,找个李朝人,找个李朝人一问便知!”
    中江互市一般会连续举行半个月,期间不论哪边的大商人都是住在岛上。
    熊碑子一个眼神,手下就去找人,不多时,手下便揪著个李朝人回来。
    那人虽灰头土脸,可一身丝绸衣物,鬍鬚修剪的整整齐齐,显然是个大商人,口中正不停求饶。熊碑子安抚了那商人几句,然后指著英俄尔岱,问那李朝商人是否认识。
    那李朝商人一听这名號便愣住了,满脸惊恐,用汉话道:“龙骨大?他是龙骨大?”
    熊碑子露出微笑,心道果然是条大鱼。
    李朝商人当著英俄尔岱的面,支支吾吾不敢说话,把熊碑子请到一旁,才低声相告。
    “这人是正白旗官商,是个文武全才,整个金国的財政、贸易、税收都是他管,也主管对我国邦交、贸易,深受小汗王信任……”
    所谓小汗王就是皇太极,区別於老汗王努尔哈赤。
    乙丑胡乱时,李朝北方两道遭到灭顶之灾,实在被女真人杀怕了,民间再也不敢乱叫小贼酋、老贼酋这种蔑称。
    熊碑子不解道:““他说自己是个户部的什么官?”
    李朝商人接道:“是户部承政。自小汗王主政后,金国就模仿大明,在中枢设六部,户部承政就相当於大明的户部尚书!”
    熊碑子嘲笑道:“没想到这狗韃子还是个尚书,大官啊!”
    李朝商人见他话中有些戏謔,补充道:“是真的,小汗王不仅设立六部,还设都察院、內三院,地方还开科举,还修了孔庙,祭祀孔子!”
    正谈话时,有个传令兵跑到熊碑子身前道:“队正,將军命陆战队多收集些韃子首级。”
    “知道了。”熊碑子应了一声。
    李朝商人小心翼翼道:“將军,那个英俄尔岱可不能杀,这人官职很高,留著说不定有用。”李朝人虽对女真人心怀恐惧,但更怨恨,主动帮熊碑子出谋划策。
    熊碑子笑道:“这是自然,还有其他很多俘虏,我搞不懂哪些是大鱼,你来帮著认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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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天时间后,一串女真俘虏被带上烛龙號,在露天甲板上跪在一起。
    王汝忠跟著一起上来,红光满面的介绍俘虏:“统领,这个是英俄尔岱,韃子的户部尚书。这个是王超陶,正蓝旗官商。
    这个是吴留,正红旗市商。
    这个是……”
    王汝忠一口气介绍了十几个人,都是有名有姓,有官职的大人物。
    这些都是八旗官商,既然叫官商,自然是有官职在身。
    此次突袭中江,八旗官商几乎一口气被抓来了一半,想必对建奴经贸会是个不小的打击。
    王汝忠接著道:“另外,还缴获了银子五万多两,人参五百斤,毛皮三千副,战马二十匹,耕牛三十头,粮食两千石。
    对了,还有统领要的韃子人头,一共三百一十五颗。”
    白清鼓励王汝忠几句,命人把这三百多人头拿去一併垒京观,隨后又问道:“岛上的其他商贾呢?”王汝忠道:“按统领吩咐,没有为难,全都送回各处,如有损坏財物,误伤人员,也都给了赔偿。”白清点点头:“命令漳潮泉惠四舰在璦河河口处待命,接应东江军。
    这十几个韃子大官隨塘报一起用鹰船给舵公运回去。”
    有隨船参谋道:“统领,这个英俄尔岱在李朝作威作福,李朝人恨之入骨,不如把他送到汉城?”白清笑了一声:“我敢送,他们敢收吗?”
    李朝送凤凰城的情报都是偷偷摸摸用密信,生怕被建奴发现是他们通风报信,哪敢收建奴的户部尚书。隨船参谋一想也是,不再作声。
    烛龙號忙著写塘报、给俘虏装船的同时。
    毛文龙麾下七十二骑已抵凤凰城南十里的璦阳哨旁。
    山头上,毛文龙驻马远眺,但见山势连绵,翠绿苍绿交织掩映,无边无垠。
    眾山之中,尤以西北方向三座山峰山势尤为雄壮,其主峰如凤首,两峦如凤翼,南坡缓垂如凤尾,仿若金凤展翅,做势欲飞。
    身旁,耿仲明脱下钵胄,摸了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指著那三座山峰道:“总镇,那里就是凤凰山了,凤凰城就在此山东坡。”
    “嗯。”毛文龙点头。
    一阵山风带著水汽吹来,虽闷湿,好歹驱散了山头浓重至极的血腥味。
    在毛文龙马蹄下,横七竖八的躺著十几具尸首,大多是中箭而死,也有被长柄大刀开肠破肚的。尸首一直延伸到山头的暖阳哨中。
    此哨是凤凰城南的烽燧,也是个小堡垒,建在山头,能俯瞰周围几十里。
    此地正东就是蜿蜒流淌的曖河,如不將此烽燧拔除,恐怕凤凰城会看到尚可喜船队动向,提前用烽火报毛文龙骑快马而来,比尚可喜部逆流而上快得多,提前到了这处烽燧。
    他手下七十二骑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各个弓马极佳,用弓箭压制烽火,令烽火点不起来,同时爬墙破门而入,將三十余烽兵全数砍杀。
    此时毛文龙的部下正在打扫战场,这些烽兵大多是汉军,装备长枪、腰刀、布甲,这些装备放以前的皮岛,绝对是好东西。
    可现在东江军有了白清给的军械,再加此战要深入敌后,轻装简行,竟只把箭矢拔出回收,而长矛、腰刀全都弃之不要。
    片刻后,被鲜血染得从头到脚暗红一片的孔有德拱手来报:“总镇,弟兄们准备好了。”
    “还有两个烽燧,要抓紧了!”毛文龙说罢一夹马腹,当先下山。
    半个时辰后,毛文龙部抵达凤凰城东五里的凤凰山哨。
    东江军大多是辽人,不少是军户,甚至毛文龙带的七十二骑里,有人就在凤凰城当过兵,对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在深山老林里左扭右转,愣是一点冤枉路没走。
    毛文龙如法炮製,靠部下个人勇武將烽燧攻下,又抓了五六个活口,审问凤凰城中守军布防和粮食、军械堆放情况。
    这些烽兵大多是汉军,不受信任,所知不多,在把有价值的情报说出后,也被孔有德尽数斩杀。此时已近黄昏,尚可喜船队终於驶抵璦阳哨附近,按战前计划,硬著头皮往前冲。
    南澳舰队已在镇江城动手了,所以他这一趟不是偷袭,与其浪费时间拔除烽燧,不如令船队快速驶抵凤凰城下。
    船队离暖阳哨越来越近,东江军无不屏息凝神以待。
    可直至行至十里內,璦阳哨仍毫无动静。
    按这处烽燧的视野,他们船队三十里开外就该被发现了才对。
    尚可喜心中暗忖,璦阳哨的敌人都眼瞎了不成。
    船队接著东南顺风,一直驶过璦阳哨,仍不见一点动静,山风袭来,带来微微的血腥气。
    尚可喜深吸一口,露出喜色:“好傢伙,噯阳哨被友军端了!”
    其麾下也闻到血腥气,惊道:“南澳军打到这来了?”
    尚可喜思虑片刻摇摇头,以南澳军的战法,攻下璦阳哨自然是小菜一碟,可打起来没有动静,打完后烽燧完好无损,周围草木没有烧毁,不太可能。
    此时辽东就只有南澳军和东江军,尚可喜心中一喜道:“是总镇,总镇来帮我们了!弟兄们,快行船啊!”
    船队听到这消息,全都精神大振,纷纷操帆摇櫓。
    待黄昏时,船队已抵达落凤滩,此地与凤凰城相隔十里,是暖河河道与凤凰城最近之处。
    尚可喜命士兵下船,船只都拖到河滩,用树枝、松针隱藏好,並留了一百人看守。
    此战不论成败,东江军都要靠船撤退,所以必须小心看护。
    他则带著其余五百余人朝凤凰城行军,行进五里左右,眼前出现凤凰山哨。
    可如之前暖阳哨烽燧一样,这所烽燧也是一片死寂,空气血腥味很重。
    尚可喜更坚信自己判断,带队再往前走了二里路,在一处山林间见到了等候在此的耿仲明。尚可喜大喜道:“果然是你们!总镇呢?”
    “总镇在半山视察敌情,隨我来!”耿仲明笑道,“你小子开船真慢,劳我们等了好久!”二人一同上山,正见到躲在石头后面的毛文龙,手里拿著千里镜眺望凤凰山城。
    这座城池的规制他已听过部下和俘虏口述了,只是自己看一眼,更有把握。
    千里镜中,视野极为清晰,居高临下,把城中布防看得一清二楚。
    凤凰城是座军事堡垒,周长三里左右,城墙由夯土筑成,外包砖石,城墙高两丈半,顶宽一丈,城垛、敌楼、马面一应俱全。
    城周有一圈宽不到一丈,深不到五尺的壕沟。
    此城依凤凰山势而建,地势北高南低,只有一处南城门,配有瓮城,城门是包铁的实木门,十分坚固。对这么座小城来说,这等防御可谓固若金汤,毕竟凤凰城建城之初,就是军事用途,专门保护通往李朝贡道的。
    城內只有四条主路,呈井字形分布,从驻守的兵力来看,中间是府衙,东南、西南两侧是粮仓、草料场毛文龙勘探完毕,心中已有定计,小心翼翼地將千里镜放回马上,妥善安置。
    他自己本来有个千里镜,用了多年,镜子里朦朦朧朧,像起了一层水雾,一直被他视若珍宝。自从得了这支白清给的高级货,原先那个千里镜,直接赏给孔有德了。
    尚可喜上前道:“总镇,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按原本计划,此役应当速战,可毛文龙解决了进兵路上的烽燧,加上已近黄昏,可以等到半夜偷袭。毛文龙手下只有不到六百人,凤凰城守军也有六百人,本来是准备来以命相搏的,但现在烽燧全灭,敌人不知道他们动向,或许可以赌一赌。
    於是毛文龙下令:“全军待命,我们后半夜动手!”
    东江军主力驻扎在在凤凰山对面,隔著一座小山峰。
    虽然不能直视,但在林中活动也要十分留神,以免惊起飞鸟,更別提生火做饭。
    毛文龙麾下七十二骑从清晨廝杀到现在,体力严重透支,早已飢肠轆轆。
    尚可喜手下一路逆水行船,精神高度紧张,早上、中午只是对付了两口,也饿得无精打采。好在其军中有白清给的乾粮,军队就趁此机会分食。
    尚可喜擦了一截枯树干,请毛文龙坐下,让亲兵拿来乾粮,尚可喜拆开油纸包装,一股芝麻香混甜腻的味道立马逸散出来。
    “好香!”尚可喜精神一振,伸手取出一块芝麻糖棒,递给毛文龙,又给孔有德、耿仲明等兄弟都分了。
    毛文龙用手接著,小心地咬了一口,芝麻、白糖、麦芽糖、猪油、盐、姜等物混杂在一起的热量炸弹的味道,直衝天灵盖。
    这东西,要是给顿顿山珍海味,养得脑满肠肥的大明藩王吃,恐怕只觉腻得要死,俗不可耐。可给这些肚子里没一点油水的大头兵吃,不啻於无上美味。
    別说大头兵没吃过这种美味,就连毛文龙也一脸享受,一边缓慢咀嚼,一边把手上的芝麻渣子都丟进嘴里,甚至掉在地上的几粒芝麻,都捡起来吃了。
    耿仲明咽下一口,只觉胃里升起一股暖意,愕然道:“这叫乾粮?吃半糙米的管这种点心叫乾粮?”之前白清给皮岛士兵发半糙米做军粮,这事给毛文龙手下的震撼太大,以至军中用“吃半糙米的”指代南澳军。
    孔有德开玩笑道:“军粮吃半糙米,乾粮吃甜品点心!谁家少爷来当兵了?”
    眾將领一齐低声鬨笑,可笑著笑著就觉得心酸,笑不出了。
    比比南澳军,再看看自己,过得这叫什么日子?
    有人道:“总镇,打完这一仗,咱们往后算明军,还是算南澳军?”
    毛文龙答不出。
    於情,他不想背叛大明,可於理,他实在找不到一点再为大明效命的理由。
    东江镇能在三面不討好的局势下苦苦坚持,面对建奴招揽、李朝威逼毫不动摇,不是因为毛文龙对大明有多忠,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手下都饿死,更不想投降建奴,失了大义。
    当然,还有一点拥兵自重的私心,再加一点证明他毛文龙不是冒功的卑鄙小人的志气。
    但就算他毛文龙舍下脸面,要投南澳,林浅会要他吗?
    他和林浅之间,可有著冒功的大仇!
    再说东江镇数万军民很快要被接往別岛,打完这一仗,他毛文龙就成了光杆司令一个,对南澳军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投降与否,能否投降,这当真是一团乱麻,毛文龙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尚可喜见毛文龙为难,解围道:“这一仗打完,说不定老子们都闭眼休息了,想那么多没用的作甚!”凤凰城守军有六百人又占据坚城,毛文龙手下也只有不到六百人,即便有火药,强攻仍极为危险,几乎就是以命换命。
    眾人吃了半个月的半糙米,早有了赴死觉悟。
    此时尚可喜说出这话,大家不觉晦气,反而一起释怀大笑。
    毛文龙提醒道:““你们他娘的笑小点声!”
    將领们谈笑片刻,一根芝麻糖棒已经吃完,都眼巴巴的想再吃一根,又不敢开口。
    白清给他乾粮时,曾嘱咐过,这东西虽饱腹感弱,可热量很高,一根糖棒基本就能顶得上一餐,让东江军省著点吃,別当零嘴给嗑了。
    毛文龙拿到乾粮后,一直看的很严,生怕手下偷吃。
    可再过几个时辰,手下就要去攻城,不知能有几人囫圇个的回来,临死之际,不能让自己手下当饿死鬼,索性道:“全军上下,每人再来一根!”
    军中一声压抑的欢呼,人人都美滋滋再领了一根,脸上满是笑容。
    残阳西垂入山,满天淒红消散。
    山中渐冷,山风吹来,不少人被汗浸湿的甲冑贴在身上,令人直发抖,好在肚子里有食,身上像是有团火,都扛得住。
    毛文龙安排人值守,坐著闭目养神。
    半梦半醒之际,眼前闪过初到皮岛、冒功大捷、经营东江镇的种种片段。
    突然一声极轻的“总镇”,將他喊醒。
    “什么事?”毛文龙看了眼天空,月亮刚到中天,还没到夜袭时间。
    孔有德道:“凤凰城有些骚动,恐怕报信的去了。”
    南澳军舰炮轰镇江,这么大的声势,不可能瞒得住,凤凰城知晓消息在意料之中,趁著敌军慌乱,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毛文龙道:“叫醒弟兄们,到咱们上阵的时候了。”
    毛文龙麾下將士骑上战马,和尚可喜的步兵一起翻过山头,果然看见城中正不断亮起火把。“总镇,咱们上吧!”尚可喜低声道。
    毛文龙眉头一皱:“等等!”
    过了一会,只见城中火把聚在一处,而后城门打开,竟有一队骑兵出城,冲东南而去,估计是支援镇江去了。
    从火把上看,出城的人马大约有百来人。
    “哈哈!这帮蠢韃子!”孔有德惊喜低呼。
    临战之际,凤凰城分兵支援別处,攻下的机会就又大一分。
    “一刻之后,我们攻城!”毛文龙下令道。
    尚可喜不解道:“总镇,不等敌人走远些吗?”
    毛文龙摇头道:“敌人路过曖阳哨,看见哨所没有火光,一定会掉头折返,咱们等不起。”尚可喜恍然大悟,隨即进入阵中,趁天黑带步兵往前面摸,能靠多近就靠多近。
    毛文龙等待一会,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取出一支鸣鏑,搭在弦上,拉弓如满月,斜指天穹。“嗖”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尚可喜从地上站起身来,拔刀在手,大喊衝杀,身后东江军步卒一起起身,各持军械喊杀上前。凤凰城上汉军和女真兵先是一愣,继而吹响警號,汉语和女真话混杂,大喊御敌。
    几十名弓手、銃手涌上南城墙,在城垛间拉弓放箭,弓弦声和枪响不绝。
    衝锋中的东江军有五六人中弹,一声闷哼,栽倒在地。
    “快上南城墙!守好城门!”凤凰城城头上,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用女真语大喊。
    下一刻只听箭尖破空声袭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头一望,脑袋转到一半,一支箭矢射来,將他腮帮子射个对穿,满口牙齿全部射碎,他被箭矢上的力气一带,直接栽下城去。
    紧接著城外马蹄声传来,毛文龙带著麾下七十余骑兵绕城射箭,压制城头火力,有三四个女真兵被当场射死,其余人只能躲在城垛后面,不敢探头。
    这一手骑射压城,是蒙古人首创,为建奴继承发扬,如今毛文龙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麾下的七十人各个弓马俱佳,尤其孔有德箭法奇绝,射得又准又快,但凡有敌军露头,抬手就是一趁著城头被压制的间隙,尚可喜的步卒快步上前,搭木梯通过壕沟。
    来之前,凤凰城的城防结构,东江军就已瞭然於胸了,木梯备得不长不短,刚好能通过壕沟。十几具木梯一搭,转瞬间就把壕沟铺得平地一般。
    几名步卒背著黑火药箱,就往城门处冲,东江军的计划就是用炸药把城门炸开,这招不用云梯衝车,听著离谱,可却是明军的常用攻城战法,炸城门、城墙皆可,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就叫“剜城放迸”。不少城头汉军见了这一幕,知道城门一旦被炸,他们就死定了,连忙起身,顶著箭雨射击。皇太极主政后,推行了一系列缓和矛盾的政策,令女真人和汉人之间矛盾大减,而且辽东失陷將近十年,想逃走的已经逃了或者死了差不多了。
    留下的这些汉军,大多是死心塌地的投降建奴。
    毕竞对这些目不识丁的军户来说,国家大义扯的太远,逃回大明九死一生不说,还要被地主官老爷欺压,倒不如留在大金治下,至少能填饱肚子。
    故而一时间,凤凰城上下飞矢如蝗,銃声密得几乎连成一串。
    不时有东江军被射中倒下,血腥味和硫磺味交织。
    时间过去许久,涌上城头防守的韃子兵越来越多,女真兵箭法也不差,依託城垛,与东江军对射,地形和人数都占优势,很快便將毛文龙等人压制。
    在毛文龙眼前,箭矢像雨点一样扑来,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他耳边不时听到骑兵中箭倒地的声响,还有战马的哀鸣。
    “放迸的快些!要顶不住了!”孔有德放声大吼,即便以他的神勇,此时也左支右拙。
    毛文龙见他已中了五六箭,好在穿著白清给的布面甲,也不知箭矢有没有透甲。
    此时一名背黑火药箱的士兵正过壕沟,一支箭矢直奔他面门而来,士兵当场中箭,连人带黑火药箱仰头跌入壕沟之中。
    “遭了!”尚可喜暗骂一声。
    这黑火药箱一个有近六十斤重,在这流矢满天的战场上,根本捡不上来。
    其余几个背黑火药箱的士兵也在之前陆续中箭,四周黑灯瞎火的,也不知尸体倒在了哪。
    尚可喜正犹豫是否冒险去寻找火药箱时,他突然听到壕沟后传来问话声。
    “將军,只有一个箱子,点不点!”
    尚可喜心中一喜,说话人的声音,他认得出,正是其中一个背黑火药箱的士兵。
    这一个箱子里,装药五十斤,按大明拨付皮岛的掺沙火药质量来算,想炸开凤凰城的大门,最少也得一百五十斤药,最好用三百斤药才保险,所以同时背黑火药箱衝锋的士兵才这么多。
    可现在背药的士兵都死了,只剩这么一箱抵达城门。
    来都来了,成与不成的,总得试试。
    况且这些火药都是“吃半糙米的”给的,这帮人军粮吃的这么好,想必火药也差不到哪去。想到此处尚可喜使出全身力气喊道:“点火!”
    隨即他看到城门方向,黑暗中火光一闪,两条尾纤细的蓝红火舌飞速闪过,嘶嘶地钻进药箱,在战场滔天的喊杀声中,那声音极微弱,完全不可闻。
    大约数息之后,只听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將战场上的一切声响完全压制,震的人耳膜剧痛。城门洞处如火山喷发一般,冒出一团橙红色火球,剎那间將城门前照的亮如白昼。
    光芒一闪即逝,隨即滚滚烟尘涌出,像是山洪海啸一般,將整片战场,整个瓮城吞没。
    尚可喜只觉一股气浪重锤一般砸来,空气中沙粒、土块、碎石簌簌落下,砸的他布面甲发出噗噗闷响。整个战场上,所有人都被那爆炸威力惊呆。
    尚可喜最先回过神来,此刻战场上烟尘滚滚,正是捡起火药箱,炸开內城门的好机会。
    “快去拿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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