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天下之睚眥 - 第760章 叶家大堂定杀局
正月里的京城,清晨的风雪还没歇,凛冬的寒气裹著细碎的雪沫,顺著胡同里的青砖路蔓延,拍在叶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这座盘踞在皇城根下百年的勛贵老宅,往日里清晨总是透著世家大族的规整与肃穆,今日却处处透著压抑的低气压。
穿堂的风卷著雪粒掠过飞檐,连檐角掛著的铜铃都像是被冻住了,一声不响,只有前院大堂的方向,隱隱透出几分沉鬱的气息。
大堂之內,紫檀木长案两端燃著鎏金烛台,跳动的烛火映著满室人的脸,却驱不散半点寒意。
上好的檀香在香炉里静静燃著,烟气裊裊,却压不住空气中瀰漫的烟味与焦躁。
主位的太师椅上,叶擎天端坐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花白的头髮用木簪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他一夜未眠,眼底布著淡淡的红血丝,指尖却依旧沉稳地摩挲著指间那枚古玉扳指,周身渊渟岳峙的气场分毫未散,只是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此刻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长案两侧,坐著四位与他同辈的叶家堂兄弟,皆是叶家如今手握实权的长辈。
菸灰缸里早已堆满了菸蒂,桌案上摊著从冰岛传回的密报,纸张被反覆摩挲得边角发皱,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眾人眼里。
从昨天接到冰岛刺杀失败的消息,他们就在这大堂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最初的震怒,到后来的慌乱,再到此刻的凝重,一夜之间,仿佛所有人都苍老了几分。
“大哥,事到如今,你总得给句准话。”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叶伯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狠狠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温羽凡那小子,不仅没死,反而借著这场廝杀突破了体修宗师!咱们叶家砸进去半个家底,折损了数十名精锐死士,请来的四大宗师临阵脱逃,到头来,竟是给那小子做了垫脚石!往后在京城,在武安部,咱们叶家的脸往哪搁?”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位长辈立刻跟著附和,满室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焦躁与不满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伯宏说得没错,这一次咱们是真的栽大了!”
“那温羽凡本就是咱们叶家的心腹大患,如今他成了宗师,往后更是后患无穷啊!”
“早知道当初就该在护城河边,直接了结了他,哪会有今天这些麻烦!”
叶擎天抬手往下压了压,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堂的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著细碎的雪沫。
叶文涛快步走了进来,身上的大衣还沾著风雪,他侧身让开位置,对著身后沉声道:“抬进来吧,轻点。”
话音落下,四名身著黑色劲装的手下抬著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大堂。
担架上躺著的,正是从冰岛千里迢迢运回来的叶伯庸。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一路顛簸,他早已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是龙血药剂反噬带来的经脉损伤,让他连坐起身都难。
原本意气风发的叶家二爷,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起皮,身上缠著的绷带还隱隱渗著血,满眼都是掩不住的狼狈与颓败。
担架稳稳落在大堂中央,叶伯庸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著身子,想要起身给主位的叶擎天和两侧的堂兄弟行礼。
可刚一动,就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最终只能重重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彻骨的愧疚。
“家主,各位兄弟,伯庸有罪。”
他的额头几乎要贴到担架上,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悔意:“伯庸辜负了叶家的重託,赌上了家族大半的家底,折损了数十名精锐,却没能完成任务,不仅没杀了温羽凡,反而让他突破了宗师境,给家族惹来了天大的麻烦。伯庸罪该万死,任凭族规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叶伯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叶伯庸,怒声喝道:“罪该万死?你一句罪该万死,就能弥补叶家的损失?!为了你的计划,家族压上了多少筹码?现在血本无归,还养出了一个宗师境的死敌,你拿什么赔?!”
“就是!当初我们就劝过你,温羽凡那小子邪性得很,做事要留后手,你非不听,非要赌上全部身家去请那些唯利是图的佣兵和宗师!现在好了,人跑了,脸也丟尽了!”另一位堂兄弟也跟著厉声指责,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看,就该按族规,废了他的修为,逐出叶家,以儆效尤!”
一句句指责,像鞭子一样抽在叶伯庸身上,他的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句辩解,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叶文涛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各位叔公,这次的事,不能全怪二叔公。谁也没料到温羽凡能在生死关头突破宗师境,更没料到黄振武那些人会千里迢迢赶到冰岛,拼死护著他。二叔公已经尽力了,还为此被龙血药剂反噬,废了大半的武道根基,你们又何必再如此苛责?”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他尽力了?一句尽力了,就能抹掉他给叶家带来的祸事?”叶伯宏冷冷瞥了叶文涛一眼,“还有,別以为这里没你的事!当初要不是你在旁边敲边鼓,我们也不会同意这个荒唐的计划!”
“够了。”
就在双方爭执不下的时候,叶擎天终於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巨石砸在水面上,瞬间让喧闹的大堂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叶擎天,等著他的决断。
叶擎天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终落在了担架上的叶伯庸身上,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怒意:“你躺好吧。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失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就连叶伯庸自己都满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叶擎天,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早已做好了被重罚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家主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开口为他开脱。
叶伯宏也愣住了,急忙开口:“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伯庸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揭过去?我什么时候说揭过去了?”叶擎天冷冷扫了他一眼,“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你们就算把他打死,也改变不了温羽凡突破宗师的事实。与其在这里窝里斗,互相指责,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看著一张张或慌乱、或愤懣的脸,沉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股稳如泰山的篤定:“我看你们一个个,是被温羽凡突破宗师的消息,嚇破了胆了?”
“不过是一个刚踏入宗师境的傢伙,就让你们慌成这样?我叶擎天在宗师境浸淫了几十年,难道还怕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叶擎天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更何况,咱们叶家背后,站著的是整个武安部!我是武安部五大元老之一,手握京畿武道防务,他温羽凡就算长了三头六臂,敢闯我叶家老宅,也只有死路一条!难不成,他还真敢在京城天子脚下,对我叶家动手不成?”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稳住了眾人慌乱的心绪。
大堂里的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焦躁明显褪去了不少。
是啊,叶家在京城经营百年,根深蒂固,叶擎天本身就是老牌宗师,背后还有武安部撑腰,就算温羽凡成了宗师,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还真能单枪匹马掀翻叶家不成?
叶擎天看著眾人缓和下来的脸色,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更何况,你们以为温羽凡现在有功夫来找我们叶家报仇?”
“他和岑天鸿定下的三年之约,开春就要到了。乌蒙山巔的决战,是他必须赴的局。”叶擎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岑天鸿是什么人?二十年前就和剑圣慕容逸尘並称南北绝代双骄,一手刀道早已磨到了化境,就算是我,也不敢说能稳贏他。温羽凡一个刚破境的体修宗师,对上岑天鸿,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哪里还有心思,先来京城找我们的麻烦?”
眾人听到这里,纷纷恍然大悟,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他和岑天鸿的约战,就剩不到两个月了!”
“岑天鸿那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温羽凡对上他,绝对討不到好!”
“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岑天鸿就能直接把他斩於刀下!”
大堂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没了之前的慌乱,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叶擎天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议论,那双苍老的眸子里,瞬间翻涌出刺骨的杀意,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但是,我们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岑天鸿身上。”
“我们要做的,是確保一件事——无论温羽凡和岑天鸿这一战,谁胜谁败,温羽凡都绝对不能活著离开乌蒙山。”
这句话落下,大堂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主位上的叶擎天。
“大哥,你的意思是……”叶伯宏眼睛一亮,急忙开口追问。
“当年在京城河边,我一时手软,留了他一条命,才养虎为患,酿成了今天的局面。”叶擎天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乌蒙山,就是他温羽凡的埋骨之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眾人,开始布置后手:“文涛,你立刻去准备一下,我要亲自去一趟乌蒙山,见一见岑天鸿。”
“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刀道宗师的名声,最恨的就是旁人干扰他的决战。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接受顺水推舟的人情。”叶擎天的眼底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我会给他温羽凡所有的底细,功法招式、底牌弱点,甚至可以在决战之地,帮他布下克制体修的阵法。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后,叶家愿意给他乌蒙山周边三个矿脉的永久开採权,还有武安部的官方背书,让他的武馆在全国范围內开枝散叶。”
“我就不信,这样的条件,他岑天鸿会不动心。”
叶文涛立刻躬身应道:“是,爷爷,我这就去安排!”
“伯宏,你去调人手。”叶擎天又转向叶伯宏,语气不容置疑,“家族里所有內劲八重以上的死士,全部派往乌蒙山,在四周布下天罗地网。再联繫欧洲那边的顶尖僱佣兵团,还有暗网上的金牌杀手,开出悬赏,只要能在乌蒙山取温羽凡的性命,不管是谁,多少钱都给!”
“明白!我这就去办!”叶伯宏立刻应声,之前的不满早已被满腔的杀意取代。
“剩下的人,各司其职,盯紧京城的动向,尤其是朱雀局和武安部里那些和温羽凡有牵扯的人,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匯报。”叶擎天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位堂兄弟,沉声吩咐。
“是!”眾人齐齐应声,原本涣散的军心,此刻彻底凝聚了起来。
担架上的叶伯庸,红著眼眶,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声音带著哽咽,却满是决绝:“家主!各位堂兄弟!这次的祸事是我惹出来的,我愿意亲自去乌蒙山,戴罪立功!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一定要亲眼看著温羽凡死在乌蒙山,取他的项上人头回来!”
叶擎天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缓和:“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你伤好一些后就亲自去乌蒙山,坐镇后方,看著我们布下的局,看著温羽凡怎么死在那里,了却你心里的这桩执念。”
“谢家主!”叶伯庸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里满是感激与狠厉。
清晨的阳光,终於穿透了漫天风雪,透过大堂的雕花窗欞,照了进来,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却驱不散这满室翻涌的杀意。
一场针对温羽凡的绝杀之局,就在这叶家老宅的大堂之中,悄然定下。
乌蒙山巔的决战还未开始,一张由仇恨与贪婪织成的大网,已经朝著那片苍茫的群山,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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