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天下之睚眥 - 第762章 归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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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9年 1月 6日,早上 8点整。
    湾流私人飞机的轮胎与魔都国际机场的跑道接触,发出一声平稳的摩擦轻响,机身微微一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廊桥旁。
    窗外是魔都冬日里难得的晴好天气,朝阳穿过舷窗,在机舱的地毯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可这点暖意,却远不及温羽凡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滚烫心绪。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他几乎没合过眼,脑子里反反覆覆描摹著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模样,一会儿是软乎乎的小糰子跌跌撞撞朝他伸手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二十多年前,小智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喊他爸爸的模样,心头又酸又软,连指尖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落地了,老温。”陈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紧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你这亲爸爸,还怕见自己儿子不成?”
    温羽凡扯了扯嘴角,没接他的玩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跟著眾人起身,拿起了放在身侧的背包。
    机舱门打开,廊桥里带著魔都特有的、混著湿润水汽的晨风灌了进来,裹挟著几分市井的烟火气,和冰岛凛冽刺骨的寒风截然不同。
    一行人顺著廊桥往航站楼里走,姜鸿飞兴奋地扒著栏杆往外看,嘴里不停跟身边的安洁莉娜念叨著魔都的外滩、城隍庙,计划著要带她好好逛上两天;
    黄汤晃著他那个不离身的酒葫芦,时不时跟身边的小六子叮嘱两句;
    黄振武大步走在前面,军绿色的大衣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温羽凡走在人群中间,脚步却微微顿了顿。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了口袋里那副提前准备好的墨镜。
    指尖触到冰凉的镜框,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那点忐忑瞬间涌了上来。
    他的眼窝是空的,这么多年过来,他早已习惯了旁人或惊异、或恐惧、或同情的目光,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一想到那个才三岁多的孩子,想到那双该是澄澈乾净的眼睛,他就怕了。
    怕孩子看到他空洞的眼窝会被嚇哭,怕孩子会怯生生地躲在夜鶯身后,不肯认他这个爸爸。
    这个念头一起,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拿出墨镜,稳稳地戴在了脸上,將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窝彻底遮在了深色的镜片之后。
    陈墨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温和。
    就在墨镜戴上的瞬间,温羽凡的耳畔突然炸响了一阵急促又密集的“叮!叮!叮!”系统警报声。
    那声音尖锐又持续,一声叠著一声,几乎没有半分停歇,比当初在冰岛火山黑石滩,被三大宗师合围、数十名杀手埋伏时的警报还要密集数倍,吵得他太阳穴都隱隱发跳。
    温羽凡的脚步瞬间顿住,周身的气息骤然绷紧。
    突破体修宗师之后,他的精神力跟著暴涨,灵视范围早已扩展到了百米开外,此刻心念一动,无形的灵视便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將整个航站楼的到达层尽数笼罩其中。
    可预想中的埋伏、杀机、淬毒的枪口,全都没有。
    灵视扫过之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是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是举著接机牌的司机,是笑著打闹的学生,没有半分针对他的恶意。
    唯一不同的,是这人群里,几乎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身上带著武者的气息。
    有刚入內劲门槛的少年,背著印著“魔都大学” logo的双肩包,和同学笑著討论著刚结束的期末考核;
    有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身上带著武徒三阶的气血波动,正低头给家里人打著电话,说著工地上新接的武馆装修活计;
    就连旁边便利店门口站著的两个小姑娘,看著不过二十出头,身上也带著武徒五阶的气息,正对著手机里的武学教学视频比划著名动作。
    温羽凡紧绷的肩背缓缓放鬆下来,心底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离开华夏不过两年时间。
    走的时候,武道才刚刚纳入高考,龙雀大学的风波刚平,全民习武还只是一句写在文件里的口號。
    可如今不过短短两年,这片他生於斯长於斯的华夏大地,竟然已经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武者不再是藏在深山老林、江湖门派里的神秘存在,而是融入了市井烟火,成了学生、工人、白领,成了这熙攘人群里的每一个普通人。
    这满耳的系统警报,哪里是什么埋伏杀机,不过是这遍地的武者,触发了系统最基础的预警机制罢了。
    “吵死了。”
    温羽凡低声嘀咕了一句,心念一动,直接在识海里下达了指令,將系统的武者预警功能,连带著那烦人的警报声,彻底关停。
    瞬间,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陈墨走到他身边,笑著挑了挑眉:“怎么了?”
    温羽凡回答,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我刚刚发现,这里遍地都是武者,没想到,才离开两年,变化竟然这么大。”
    “那有什么奇怪的。这两年,武道彻底铺开了,別说魔都这种一线城市,就是十八线的小县城,武馆都开得遍地都是。”陈墨笑了笑,“我们和老管当年播下的火种,现在早就烧遍整个华夏了。”
    两人说著话,已经跟著眾人走到了航站楼的分流口,一边是国內航班中转柜檯,一边是机场出口。
    分別的时刻,就这么到了。
    最先开口的是黄振武,他伸手一把揽住了还在跟安洁莉娜规划游玩路线的姜鸿飞,大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別琢磨了,魔都有什么好逛的?赶紧跟我去买最近一班回川中的机票,麻溜滚回去上班,你欠的班,够你补大半年的了。”
    姜鸿飞瞬间垮了脸,梗著脖子抗议:“师傅!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魔都,你就让我带安洁莉娜逛两天怎么了?再说了,我这是跟著温大叔出公差,凭什么让我回去补班啊!”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公干结束了,现在就得归队!”黄振武眼睛一瞪,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小子再废话,回去我就让你去基层值守三个月,连家都別想回。”
    安洁莉娜连忙拉了拉姜鸿飞的胳膊,柔声笑著劝道:“没事的鸿飞,我们先回川中吧,魔都什么时候都能来逛的,別让师傅生气。”
    姜鸿飞看著自家师傅不容置喙的脸色,又看了看安洁莉娜温柔的笑脸,最终只能蔫头耷脑地应了下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温羽凡喊了一句:“温大叔!等我回川中安顿好了,再来魔都看你和小侄子!”
    温羽凡笑著挥了挥手,应了一声好。
    紧接著是黄汤,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衝著温羽凡咧著嘴笑:“小子,我和小六子先去买去咸阳的机票,之后回华山。別的废话不多说,等你把家里的事安顿好了,记得来华山找我,咱们爷俩好好喝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旁边的小六子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对著温羽凡深深鞠了一躬,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温师叔再见,您有空一定要来华山看看!”
    “好,一定去。”温羽凡笑著点头,对著黄汤拱了拱手,“前辈一路保重,华山那边,若是有什么难处,隨时给我打电话。”
    黄汤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带著小六子转身朝著国內中转柜檯走去了。
    鬼冢隼人也上前一步,对著温羽凡深深躬身,银髮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语气依旧恭敬郑重:“温先生,在下也在此与您道別了。我已让弟子帮我买好了今日直飞东京的机票,返回樱花国。此次一路承蒙照拂,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只需一个电话,在下必千里赴约。”
    “鬼冢先生客气了,一路顺风。”温羽凡微微頷首回礼。
    鬼冢隼人再次躬身,这才转身,提著简单的行李,朝著国际航班的方向走去。
    转眼之间,一行人就走了大半,只剩下温羽凡、陈墨,还有戴丝丝。
    陈墨笑著看向温羽凡,开口道:“行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也就不陪你去见夜鶯和孩子了。你现在可是体修宗师,放眼整个华夏,能拦得住你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用不著我跟著保驾护航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飞机在机场加个油,我就带著丝丝直飞京城了。她也好久没回京城,没见她哥哥了。”
    戴丝丝连忙上前,对著温羽凡深深鞠了一躬,轻声道:“师傅,我先跟陈先生回京城了。您多保重。”
    温羽凡点了点头,看著戴丝丝,温声道:“回去好好修炼,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戴丝丝红著眼眶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对了,”陈墨伸手拍了拍温羽凡的胳膊,笑著补充道,“知道你归心似箭,我提前给你安排了专车和司机,就在机场出口的停车场等著呢。地址我已经跟司机说清楚了,直接会送你过去。司机嘴严得很,不该问的一句都不会问,你放心坐就行。”
    温羽凡看著陈墨,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从冰岛到魔都,这一路大大小小的事,全都是陈墨一手安排妥当,连这点细枝末节都替他想到了。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谢了,陈墨。”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墨笑著捶了他一拳,“赶紧去吧,別让孩子和夜鶯等急了。记得回头,把孩子的照片发我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已是心照不宣。
    陈墨带著戴丝丝转身离开,朝著私人停机坪的方向走去。
    熙攘的航站楼里,最终只剩下了温羽凡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灵视扫过不远处的拐角,那里藏著一道刻意收敛了气息的身影,半步宗师的修为,在他的灵视里无所遁形。
    而另一边,原本已经走到中转柜檯的黄振武,也停下了脚步。
    他眉头一挑,显然也察觉到了那道窥视的气息,当即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朝著拐角走了过去。
    那拐角后的身影显然也察觉到了黄振武的靠近,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可他那点半步宗师的修为,在黄振武这个老牌宗师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两步的功夫,黄振武就已经走到了拐角前,一伸手,就抓住了那人的后领,大大咧咧地笑著开口:“躲什么躲?王动,我老远就闻见你身上的烟味儿了,藏在这儿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被抓住的男人身子一僵,只能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脸討好的笑,正是魔都朱雀分局的局长,王动。
    他拍了拍黄振武抓著自己衣领的手,陪笑著道:“黄队,黄队,鬆手鬆手,这么多人看著呢,给我留点面子。”
    黄振武哼了一声,鬆开了手,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少跟我来这套,说吧,你不在分局待著,跑机场来干什么?”
    王动苦笑著摊了摊手:“黄队,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温羽凡,哦不,温科长回国这么大的事,整个朱雀系统都传遍了,我这个魔都分局的局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哦?”黄振武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著?你这是带著人,来抓温羽凡的?我可告诉你,这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別別別!黄队您可別折煞我了!”王动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摆著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哪敢动温科长啊?別说我了,今天就是孔局长来了,也得掂量掂量!就温科长现在那修为,十个我绑一块儿,也不够他一只手打的啊!”
    他苦著脸继续解释:“我就是过来走个形式,远远看一眼,確认人平安到魔都了。不然上面问起来,说温科长到了我的地界,我连个动静都不知道,不得骂我玩忽职守吗?我就是来交个差,真没別的意思。”
    黄振武看著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的难处,形式该走就走,但是有一条,你给我记好了。”
    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沉了几分:“你们的人,只准远远看著,不许跟得太紧,更不许搞什么盯梢、盘问的小动作,別扰了温羽凡的清静。他刚回国,要去见老婆孩子,要是因为你们这点破事,闹出什么不愉快,我可饶不了你。”
    “懂的懂的!黄队您放心!”王动连忙点头如捣蒜,拍著胸脯保证,“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来之前我就跟底下的人吩咐好了,所有探员只准在两公里外远远监视,绝对不靠近,更不会有任何轻举妄动,保证在温科长跟前面都不会露,绝对扰不了他的清静!”
    “这还差不多。”黄振武满意地点了点头,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我就先走了。下次你来川中,我做东,请你喝好酒。”
    “哎!好嘞!谢谢黄队!”王动连忙笑著应下,看著黄振武转身离开,这才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著身后的阴影里挥了挥手,带著人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而这一切,都被温羽凡的灵视尽收眼底。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转身朝著机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出口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稳稳地停在路边,司机早就站在车旁等候著,看到温羽凡走过来,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微微躬身:“温先生,您好,我是陈先生为您安排的司机,您叫我小张就行。请上车。”
    温羽凡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机场的喧囂。
    “温先生,我们现在直接出发去目的地吗?”司机小张回头问了一句,语气恭敬。
    “嗯,直接走吧。”温羽凡靠在座椅上,轻声应道。
    司机应了一声,启动了车辆。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驶离了机场停车场,匯入了魔都早高峰的车流里,朝著市区的方向稳稳驶去。
    温羽凡坐在后座,微微侧著头,灵视透过车窗,落在了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宽阔的马路旁,隨处可见掛著“xx武道馆”招牌的门店,玻璃门上贴著“高考武道衝刺班”“少儿体修启蒙”的海报;
    穿著校服的学生们骑著共享单车路过,书包上掛著武道考级的纪念牌,嘴里討论著刚学的基础拳法;
    就连路边的公交站台gg牌上,都印著“人人习武,强我华夏”的公益宣传画。
    两年时间,沧海桑田。
    他离开时,武道还是少数人的江湖,如今,却已经成了这片土地上,融入骨血的日常。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魔都的街道上,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温羽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鬆开。
    墨镜之下,他空洞的眼窝朝著前方,那里是家的方向,是他日夜思念的人,是他素未谋面的孩子。
    他的心臟,隨著车辆的前行,越跳越快。
    夜鶯,孩子,爸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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