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 第354章 福音洗涤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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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种子在食道里滚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严明等了十秒。
    二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有点失望——那个面具怪人走了,连个交代都没留,就跟登门推销保健品的骗子一样。
    第二十一秒,胃里烧起来了。
    不是疼。是热。从胃壁开始往外蔓延的、滚沸的热量,顺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灌。
    严明低头看自己的手,血管在皮肤底下鼓起来,顏色从青紫变成深红,变成黑。
    他的衬衫被撑开了。
    不是肌肉膨胀——是骨头在长。肋骨往外拱,一根一根地顶著皮肤,把衬衫的扣子崩飞了两颗。左肩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肩胛骨的轮廓变得尖锐,快要把西装外套的布料戳穿。
    严明的右手背上,有东西在拱。
    一根骨刺。灰白色的,带著细密的纹理,从手背的皮肤底下往外钻。表皮被顶起一个尖锥形的鼓包,薄到能看见底下骨质的纹路。
    再过半秒就会破皮。
    严明盯著那根即將破体而出的骨刺。
    他的大脑在极速运转。不是恐惧驱动的应激反应,是职业习惯——十二年法律从业生涯留下的条件反射。
    分析。归纳。定性。
    他要失控了。
    不行。
    这样下去,他和他在法庭上见过的那些被情绪操纵、张口就骂、抓著苹果往律师脸上砸的人,本质上没有区別。
    “不。”
    严明开口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著沙哑的气音,但语调稳得离谱。
    “不行。”
    他用左手按住右手背上那个鼓包。骨刺顶著他的掌心,锋利得割破了皮,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但他没鬆手。
    他在往回压。
    物理层面上,这个动作毫无意义。骨刺是从体內生长出来的,不是外力插入的,用手按不会改变生长方向。
    但严明不在乎物理。
    他在乎的是秩序。
    他的秩序。
    右手背上的鼓包停住了。顶了一下。又顶了一下。像是在试探。然后,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回缩。
    肋骨也在收。刚才撑开的软组织发出细微的湿润声响,骨骼的轮廓重新沉入皮肉之下。左肩的关节嘎嘣一响,恢復了正常的角度。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四十秒之后,严明站在原地。
    西装还是那件西装。衬衫掉了两颗扣子,但领带的温莎结纹丝不动。裤线笔挺,皮鞋鋥亮。
    唯一的变化——
    皮肤白了。
    不是病態的惨白,不是缺血的苍白,而是一种接近大理石的、带著冷光质感的白。从脸到脖子到手指,均匀得不像是生理变化,更像是被人从头到脚刷了一层底漆。
    严明抬起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手背。
    骨刺完全消失了。连那个破了的伤口都癒合了,只剩一条浅浅的粉色痕跡。
    他攥了攥拳头。
    力量。从指骨到前臂到肩膀,每一处关节都传来陌生的反馈。不是蛮力,是精准度——他能感受到自己肌腱收缩的每一个微小幅度,能控制每一束肌纤维的输出功率。
    有个说法在联邦诡异调查局的內部资料里沉睡著,只有少数高级分析员接触过相关理论模型——
    福音教的诡异种子的异化过程本质上是一场意志的角力。种子提供力量,宿主提供容器。当宿主的精神强度不足以承载异化带来的衝击时,理智崩溃,肉体失控,变成纯粹的暴力机器。
    但如果宿主拥有足够强悍的自我认知——一套完整的、不可动摇的內在逻辑体系——异化就会被这套逻辑重新编码。
    力量还是那个力量。但表达方式,由宿主说了算。
    越是偏执的理性,越是极端的秩序感,融合就越彻底。
    甚至还能以与诡异融合的身躯变回人类的外形。
    严明不知道这些理论。
    他只知道,自己清醒得前所未有。
    公寓里依旧没开灯。地上散落的辩护词,墙上发黄的锦旗,窗外的天际线。
    他站在黑暗中间,把掉落扣子的衬衫领口整理好,又把领带的结拉紧了一毫米。
    然后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没有去开门。
    他甚至没有走。
    他的身体往旁边一侧——像水渗进砖缝那样——整个人融进了墙壁的阴影里。
    无声无息。
    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填补他消失后留下的空隙。
    ......
    赵审判长的別墅在城南翠湖花园。
    联排第三栋,四层半,带私家花园和地下车库。
    周围住的全是法院系统的中层以上干部,物业费一年上万,保安巡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赵审判长此刻正坐在二楼书房里喝茶。
    铁观音。用的是建盏,黑釉油滴,朋友从拍卖会上花了八万块拍来送他的生日礼物。
    这种杯子喝茶其实不怎么好用,但摆在书桌上好看。
    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小。新闻在播报某个地区发现新的诡异事件,措辞谨慎,画面都是远景。赵审判长看了一眼就切了台。
    跟他没关係。
    他关心的是明天的庭审排期,以及下周省高院考核组来检查时需要准备的材料。他的结案率全市前三,案均审理周期全市最短。这两个数据够他再吃三年。
    至於今天那个案子——
    周什么来著?周德胜。
    无期。挺正常的。
    监控怎么了?监控归监控,定性归定性。公安定的故意杀人,检察院起诉的故意杀人,一审判的故意杀人。他二审改成正当防卫?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最高院,他没那胆子也没那动力去捅这个篓子。
    茶喝到第三泡的时候,书房的灯灭了。
    不是闪了一下。是灭了。
    赵审判长放下建盏,皱了皱眉。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泡没坏,就是不亮。
    “哪个保险跳了?”他嘟囔了一句,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手机不在了。
    桌面上乾乾净净,只剩那盏建盏和半本没翻完的《刑事审判参考》。
    “什么......”
    赵审判长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他的书房不见了。
    书桌还在。他的椅子还在。他本人还在。
    但四面墙消失了。天花板消失了。地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黑色大理石的地面,冰凉,倒映著他惊恐的脸。
    两排高耸的旁听席,空的。木质的栏杆,磨得发亮。
    正前方——一张审判台。
    比他法院里的那张大三倍。台面是深黑色的,木纹细密得不正常,整块台面找不到一丝拼接痕跡。
    檯面上放著一柄法槌。
    法槌的柄是骨白色的,槌头是猩红的,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流动的暗色纹路。
    审判台后面站著一个人。
    西装。领带。大理石质感的苍白皮肤。
    严明居高临下地看著赵审判长。
    “你......你谁?”赵审判长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又硬又滑,他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严明没回答。
    他拿起那柄法槌。
    骨白色的槌柄贴在掌心,温度是冰的。
    他敲了一下。
    这一声不大,甚至算轻。但整个空间都跟著震了。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不对,不是水,是固体。石头在震动。
    “领域展开——”
    “绝对法庭。开庭。”
    严明的语调和他在真正的法庭上做辩护时一模一样。沉稳。清晰。每个字的气息量都经过控制。
    “被告人赵忠——”
    “你疯了!”赵审判长的声音劈了,“我是二审合议庭审判长!你在搞什么?你是什么东西?报警——”
    “——身为法官,罔顾法律,无视证据,结果先行,程序倒置。”
    严明继续念,没被打断。
    不是因为他声音更大。
    是因为赵忠的嘴合上了。
    他的嘴唇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在了一起。不是黏住,是压住。像有一只手掐著他的下巴,强迫他闭嘴。
    赵忠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他双手扒著自己的嘴,指甲掐进嘴唇的肉里,掐出了血,但嘴就是打不开。
    “在本庭的规则之下,发言需获得许可。”
    严明的声音不咸不淡。
    “你適用这条规则这么多年了,赵审判长。让辩护人闭嘴的时候,你可驾轻就熟。”
    赵忠“唔唔”地叫著,满脸通红。
    严明翻开面前凭空浮现的卷宗。页面是半透明的,字跡泛著幽光,一行一行自动滚动。
    “二零三九年,苏某某运输毒品案。辩护人提出程序违法,你以与案件无关为由拒绝记录在案。维持原判。”
    “二零四零年,陈某某故意伤害案。医学鑑定报告与伤情不符,辩护人申请重新鑑定,你以已有充分证据为由驳回。维持原判。”
    “二零四二年,周德胜故意杀人案——”
    严明停了一下。
    “对,就是今天这个。正当防卫的完整证据链,你看都看了。”
    他把卷宗合上。
    “然后你判了维持原判。”
    赵忠跪在大理石地面上,涕泪横流。他的嘴终於被鬆开了,张口就喊:“我有苦衷——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不是我一个人——”
    “本庭提醒被告,本庭规则:只要是谎言,受罚。”
    “我没——”
    赵忠的右手食指折了。
    骨折。乾脆利落的横断。没有外力接触,没有任何物体碰他。手指自己断的。
    赵忠的惨叫在漆黑的审判所里迴荡了三秒。
    严明等他喘匀了气。
    “再说一遍。上面有人打招呼?”
    赵忠哆嗦著,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没有。”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这一次,手指没断。
    “没有人打招呼。”严明替他把话说完,“你就是懒得改。改判太麻烦,会影响你的考核数据。所以你选择盖章。”
    赵忠不说话了。
    沉默在绝对法庭的规则里等同於默认。
    严明把法槌举起来。
    “死刑。”
    赵忠疯了一样往后爬。大理石的地面太滑了,他的手掌和膝盖全在打滑,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立即执行。”
    法槌落下。
    赵忠的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攥住了。从脊椎开始——旋转。肩膀往左,骨盆往右,整个人的躯干像拧毛巾一样被绞起来。衣服先裂了,然后是皮肤,然后是骨头髮出连串的噼啪脆响。
    没有持续太久。
    绝对法庭消散的时候,赵忠別墅的书房恢復了原样。灯重新亮了。建盏还在桌上,铁观音凉透了。
    地板上多了一摊造型极其扭曲的东西。
    严明站在那东西旁边,低头看了两秒。
    面无表情。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下午在法院走廊里扔苹果的那家人。
    不,不是他们。
    是周德胜。
    那个在被告席上朝他吼“你不得好死”的计程车司机。他被冤枉了,这是事实。他被判了无期,也是事实。
    但他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把所有的愤怒倾泻在唯一帮过他的人身上。
    这也是事实。
    同属於丑恶、需要清洗的毒瘤。
    严明融入阴影,消失在別墅的黑暗中。
    四十分钟后。
    绝对法庭再次降临。
    “被告人周德胜。当庭指控其辩护律师收受贿赂。经本庭审查——”
    严明翻了一页卷宗。
    “——指控不成立。且被告明知指控为虚假,仍恶意中伤施援者。”
    周德胜被无形之力压在地上,满脸惊恐。他从看守所的梦里被拖进了这个漆黑的审判所,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你是严律师?”
    严明没回答他。
    法槌落下。
    “死刑。立即执行。”
    周德胜的惨叫比赵忠的短很多。
    结束之后,严明站在血泊中央。西装上溅了几滴,他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袖口。
    窗外,月掛在天幕上。
    月光透过看守所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落在他大理石质感的脸上。
    严明抬头。
    “这才是公平。”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福音,將洗涤每一寸骯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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