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 第370章 刑警么?
......
回忆的画面在萧张脑海里轰然收束。
防空洞的穹顶往下渗著水,滴答滴答,打在脚边的钢製弹药箱上。
空气里瀰漫著信徒身上散发出来的怪味,不是腐烂,更接近於某种化学反应之后残留的臭氧气息。
萧张低头,看著掌心里那枚旧警徽。
漆面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合金底色。编號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最后两位数字——37。他在警校的学號尾数,也是他入职那年被分到的工位编號。
周卫国当时拍著他的肩说:“三七,好號码,查案三分靠脑子,七分靠腿。“
萧张的拇指在警徽表面摩挲了一下。
两下。
第三下停住了。
五指收拢。
那股从种子里长出来的力量没有任何预兆地灌进掌心,金属在他手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吱——不是断裂的声音,是被压缩到分子层面时挤出的高频共振。
合金变形,坍缩,碎裂成粉。
细密的铁粉从指缝间漏下去,被坑道深处吹来的穿堂风裹卷著散开,在头顶那盏快要报废的白炽灯下划过几道暗灰色的弧线,落进了地上凝著血垢的水洼里。
没了。
见证过他宣誓、別在胸口、陪他蹲过许多个通宵、被周卫国用打火机烤过角消毒的那枚警徽。
没了。
萧张把空掉的手掌举到眼前看了看。掌纹里嵌著几粒铁末,在灯光下闪了闪。
他没擦。
转过身。
防空洞的纵深方向,百余名异化信徒黑压压地堵在坑道里。有些还保留著人形,衣服皱巴巴地掛在畸变过的躯体上;有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多出来的关节和骨刺把布料撑破,裸露的肌肉组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光泽。
但所有人——或者说所有“东西“——全部跪著。
膝盖砸在水泥地面上,齐刷刷的,连呼吸的节奏都是统一的。
萧张开口了。
声音不大。坑道的回音帮他完成了扩音的工作。
“我们需要开始移动。“
信徒们的呼吸声停了半拍。
“三到五人一组,走市政排水系统。地面上的摄像头密度非常高,被拍到就会瞬间被锁定个人信息。联邦调查局的面部识別只需要零点三秒。“
他语速很平,像在做任务部署。事实上,就是在做任务部署。多年的刑侦训练不会因为身体变了就从大脑里被格式化掉。
“目標:陵水市。“
坑道里有了细碎的骚动。
“陵水......“前排一个异化体抬起头,它的下頜骨已经向外翻转了三十度,发音费力但含义明確,“先知,那里有调查局的分站——“
“分站编制十二人,其中外勤六个......技术员四个,后勤两个。“
萧张打断它。
“站长姓吴,前年从总部平调过去养老的,没见过实战。整个陵水站拿得出手的御诡者数量是零。最近的支援在省会,车程四十分钟,如果走高速的话。“
他把这些数据报得行云流水。
“但陵水有什么?“他自问自答,那个精准到令人发毛的微笑又掛上了嘴角。“三个上了纪委黑名单却动不了的地產商,一个牵涉跨省拐卖案的前政法委副书记,还有全联邦司法腐败案发率排名前三的中级法院。“
他停了两秒。
“好地方。“
坑道里跪著的信徒开始发出低沉的、带著共鸣的嗡嗡声。那不是语言,更接近於某种群体性的生理反应——种子在他们体內產生了共振。
“到了之后不要急著动手。先扎根。地下管网、烂尾楼、废弃的人防工程,这些东西陵水多得是。找到落脚点再联繫我。“
萧张说完,退后一步。
信徒们站了起来。动作参差不齐,有的利索,有的因为关节构造已经不符合人体工学而需要额外的调整时间。但最终,所有人都站直了。
没有人回头看他。
他们从防空洞的侧通道鱼贯而出,消失在城市地下错综复杂的排水管网中。脚步声、关节摩擦声、偶尔的骨骼碰撞声,在坑道里迴荡了很久才彻底消散。
萧张站在空荡荡的防空洞正中,头顶的白炽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隱隱透出一点猩红色的微光。
......
上千公里外。
联邦诡异调查局总部,信息分析中心。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段,信息中心通常只留两名值班的资深技术员维持系统运转。但今天不一样。
秦知夏坐在c12號终端前。
作战服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那颗。右膝的幽蓝外骨骼在屏幕冷光下泛著微弱的辉光。她的马尾扎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头髮被勒得贴在头皮上,太阳穴附近的血管走向清晰可见。
她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四个小时。
面前的屏幕分成了六个窗口。左上是萧张的人事档案,入职照片里那张略带娃娃脸的邻家面孔正对著镜头,表情是新警常有的那种紧张又兴奋。右上是周卫国的殉职报告,纸质扫描件,右下角有秦知夏自己签过的“已阅“。
中间四个窗口全是数据。
资金流向。通讯记录。城市监控抓拍。失踪人口热力图。
秦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但节奏不均匀——三连击,停顿,五连击,长停顿,然后是一串暴风骤雨般的输入。这是她查案时的习惯,想到哪敲到哪,指尖跟著思路走。
信息中心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存在感。
l端著她那台贴了猫咪贴纸的笔记本电脑走进来,在秦知夏旁边的工位上坐下,屏幕打开,手指搭上键盘。
“『梅』队长。相关轨跡数据我跑过一轮预模型了。需要我把聚类结果——“
“不用。“
秦知夏没回头。
l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顿了一拍。隔著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她的目光落在秦知夏被屏幕光映得发青的侧脸轮廓上。
秦知夏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木板。“你的算法再精密,本质上,跑出来的也是一个异化体首领最可能去哪。但萧张不是异化体首领。“
l没说话。
“他是刑警。“秦知夏把周卫国的殉职报告拖到了主屏正中央。“一个被我带了三年的刑警。他的脑子还是那颗脑子,他的逻辑还是那套逻辑。种子改了他的身体,没改他查案的方式。“
手指在键盘上重重敲了一个回车。
“反过来讲——他去猎杀目標的方式,也会和他查案的方式一模一样。“
l的笔记本屏幕暗了一瞬,省电模式自动启动了。她没去碰,只是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给秦知夏让出了更大的操作空间。
“收到。“
两个字。
l觉得这个时候多说任何一句都是浪费秦知夏的时间。
秦知夏的六个窗口变成了八个。新增的两个,一个是联邦各大城市权贵阶层的资產分布与流向图谱,另一个是最高检近五年公开发布的司法腐败案发率排名。
她的手停了。
食指点在排名表上,从上往下划。
前三名:宏海市、江海市、陵水市。
划到陵水的时候,她的手指定住了。
“萧张在专案组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秦知夏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l需要微微侧身才能听清。
“他说,秦队,我发现这世上最让人绝望的不是坏人太多,是坏人穿著法袍坐在审判席上,而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她调出了另一个资料库。
城市基建信息。
陵水市的地下空间数据密密麻麻地铺开——防空洞37处、烂尾工程12处、废弃地下商业体4处、市政排水管网总长度一千六百公里。
秦知夏把这张图和司法腐败热力图叠在一起。又把近三个月陵水市及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口数据拉了进来。
三层数据交叉重叠。
屏幕上的红点、蓝线、黄色区块在算法的推动下不断缩並、筛选、咬合。
最终,全息地图上只剩下一个点。
陵水市。
秦知夏盯著那个在地图上不断闪烁的红色坐標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猎犬逮住气味之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牵动那么一下的、纯粹的职业本能反应。
“你以为换了身皮,我就找不到你了?“
她把全息地图的截图打包,附上一份手写的行动建议书,发送至魏公的加密终端。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秦知夏站了起来。
椅子的滚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她伸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战术腰带,“衔尾蛇“的枪套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l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笔记本。
“『梅』队长,你要申请外勤了么?“
“不是申请。“
秦知夏把腰带扣好。拉链声乾脆利落,一下到底。
“是通知。“
她走向玻璃门。脚步没有停顿,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流通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信息中心的几张备忘便签哗啦啦作响。
l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笔记本电脑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屏幕上是l自己跑出来的那份聚类分析结果。
最高权重目標城市:陵水市。置信度94.7%。
l用食指把猫咪贴纸的翘边按平,合上电脑。
“刑警......么?“
她自言自语。
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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