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军魂护太行 - 第99章 马脚
第99章 马脚
3月16日,农历二月十九。
牛角沟战斗,已经过去了两天。
林县日军守备司令部,大楼外,一个小老头正背著手来回溜达,偶尔唉声嘆气几下。
两名日军哨兵持枪挺立,目光却隨著小老头的脚步左右移动。
孙洪晋走得浑身发热,腿脚也酸软了,左右张望一番,索性在阶梯一角坐了下来。日军哨兵终於忍不住笑了,孙洪晋扭过身,连连点头哈腰,笑得十分諂媚。
身后的大楼里,隱约传来某位日军军官的怒吼声,孙洪晋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轻蔑。
不多时,大楼木门推开,哨兵立正,孙洪晋也慌忙避到一旁,弯腰低头。一行面色铁青的日军军官鱼贯而出,隨后走出一位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
“哎哟,世安啊————哦不,孙县长,可算等到您了!”孙洪晋挤出惊喜的神色,连忙凑了过去。
“九叔啊,还等著呢?”
孙世安的情绪不太好,语气平淡,对这个早已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勉强维持著礼貌。
“哎,当不起九叔两个字————那个,我昨天说的事————皇军什么时候光復高台村啊?
我家的田產,高台村就占了一成,这八路军如果引出什么民变————”
说著,孙洪晋还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捏出一封二干块银圆,一脸討好地递到了孙世安面前。
孙世安瞥了眼对手手上的东西,抬手轻轻一挡,面露几丝嫌弃:“我说九叔啊,皇军的部署是有讲究的。高台村太过偏远,易攻难守,空耗粮秣,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一听这话,孙洪晋立马摆出一副惶恐的神色,伸手就抓住了孙世安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世安,咱们可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你不帮我,这林县我还能指望谁?!”
“行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改日再说吧。”孙世安挣开孙洪晋的拉扯,回头扫了眼日军哨兵。
两名日军哨兵会意,一人立刻上前,揪住了孙洪晋的后衣领,一路连推带搡,赶出了守备司令部大门。
“哼,也有你们日本人吃不住的时候?行,你们不去高台村,正合我意,省得三天两头么蛾子————”孙洪晋踉蹌几步后站稳身形,回头瞥了眼大门,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看著远房九叔失魂落魄远去的样子,孙世安的心里更加烦躁。
高台村炮楼遭八路军围点打援,桃花乡派出的援军几平全军覆没,小队长南野中尉阵——
亡,尸体都凑不出个整形。如今桃花乡的驻军仅剩日军一个分队和警备团半个排,兵力空虚到连日常巡逻都做不下去了。
两个多月来,天宫山的八路军,连续重创林县的日军,折损兵力近一个中队。警备团更惨,前后加起来的损失几近一个营。今天的会议,就是决定警备团从各地自卫团里挑选补充兵力。
自卫团是个什么货色,別人或许不清楚,孙世安却心知肚明—这种为稳定占领区、
控制基层、抢夺兵员而设的自卫团,个把月操练一次,主要武器是竹竿木棍。更多的时候,自卫团不过是被日军或县公署驱使的免费劳力。
如今,林县警备团的主力基本被打空了,才不得不从各地自卫团里抽调人力补充,原本就上不了什么台面的战斗力,只会更加拉胯。
“孙县长,中午一起去庆华楼!”
正出神时,孙世安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杜宇山被八路军打死后,侦缉队的新任队长张胖子。
“张队长,今天原田太君给你的任务可不轻啊————近段日子县里不安稳,还是低调一些为好。”看看不远的大楼,孙世安赶紧摆了下手。
张胖子侧身避开旁人,压低了嗓音:“不瞒您说,先前听杜队长提过,原田太君与您有些好买卖————如今杜队长不在了,您看我怎么样,我也可以为原田太君和孙县长分忧啊————”
孙世安眯起眼睛,目光在对方的胖脸上扫来扫去:“张队长,你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碎语?”
张胖子赶忙拱手作揖:“哎哟,我的县太爷!如今谁不知道林县、辉县市面上流通的一些紧俏货————这么说吧,您既然抬举袁家,也给小弟一个机会?听说他最近货都卖空了,那小日子过得,嘖嘖————”
张胖子没有杜宇山那般囂张跋扈,做人圆滑得多,在张世安面前把身段放得很低,就跟个晚辈一样。
“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济世堂那点铺面,怎么可能一下卖掉所有货————咦,不对,他上回还向我打听下一批货的事————”听完张胖子的话,孙世安突然愣住了,眉头渐渐拧紧。
“孙县长,我也可以卖得快啊!別的不说,安阳、磁县一带,我有门路和熟人!”张胖子急忙掏出一盒烟,就要给对方点上。
“不,济世堂的底细我清楚,生意再好也不至於如此————一颗磺胺片可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何况那些玛啡和阿片————”
孙世安低头想了下,笑著拍拍张胖子胳膊,“张队长,侦缉队能人辈出,劳烦查查,是否有安阳黑市的人在吞济世堂的货。黑市水深,人也杂,万一走漏了原田太君的货源,这生意可不一定能做了。”
“哦————行!这事儿我可以盯著。不过,杜队长原先那份,往后转给我如何?”张胖子的眼睛提溜了一圈,似笑非笑。
孙世安微微頷首,笑而不语。
袁明远又来了,在九龙洞特设的医疗区进行手术。
高台村炮楼和牛角沟伏击战,无论是八路军战士还是偽军,都有几个重伤员,伤势严重到必须外科医生介入。
伤员区里,十几名偽军伤员神情紧张,周凡、陈惠九与王小云正在安抚眾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明远带著小鲁和王小云走了进来,神色有些黯然:“周连长、陈指导员,很抱歉,三名手术伤员只救回两个,另一个伤势太重了————剩下的两台手术,安排到下午。”
周凡转身看向小鲁,后者微不可查地微微摇了下头。收到这个暗示,周凡心里鬆了口气手术失败的是偽军伤员,而不是游击连的战士。
“连长,袁医生尽力了。”陈惠九环视眾人,故意嘆了口气。
偽军伤员们纷纷低头,静默了十几秒后,不知道哪个偽军伤员喃喃说了一句:“肯给咱们治伤,就是把咱们当人看了————要怪,就怪弟兄们给鬼子当炮灰————”
“这句话说的好,八路军不是你们的敌人,都是鬼子逼著我们自相残杀————大家安心养伤,到时候要回家的,八路军给路费!以后好好过日子,別再给侵略者当帮凶了!”
陈惠九接过话头,按標“標准话术流程”对偽军伤员展开了心理疏导—他发现只要善待这些偽军伤员,伤愈后主动加入游击连的概率会大为增加。
愿意抢救偽军伤员,就是最好的雪中送炭。这些人里,相当部分都是有服役经验的前晋绥军或国府士兵,只是做了偽军后的苟且心態,让他们发挥不出原本的战斗力。
除了伤员,现在关押的偽军俘虏也超过了五十人,都要在天宫山根据地劳动改造三个月,再从中吸纳洗心革面的加入八路军。这点上,陈惠九和周凡达成了共识:偽军同样属於可爭取的抗战力量。
“周连长,陈指导员,做完手术的伤员要等会儿才醒来,我留在这里再观察一天。医嘱出好了,注意二十四个小时內不要喝水进食。”
袁明远脱下带血的白大褂,揉著腰,终於露出一丝笑容。今天,他对外科手术的某些实践操作,又有了新的体会。
“明远哥,能教我吗?”王小云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很是认真。
袁明远一怔,看看周凡和陈惠九,含笑点头:“好,我回头写信让北平的老同学再寄些教科书来,你先自学解剖学。”
对於王小云,袁明远的印象很不错,尤其是外伤急救,甚至都能在手术台上协助取子弹了,表现十分惊艷,完全不像是半路出家的卫生员。
王小云一听解剖两个字,脸都白了,赶紧摇头。
袁医生隨身的外科教材,她偷偷看过,那些肌肉骨骼组织的绘图,感觉比战场上的血肉模糊还要惊悚!
周凡笑而不语,对於袁明远,他是有想法的。只是按照秦淑梅透露出的信息,目前还很难和对方达成深度共识,能保持目前的关係就行。
不过有一点,周凡是绝对肯定的:只要袁明远愿意加入独立游击连,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將对方的“刮骨疗毒|给砸到满级,成为外科圣手!
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那可是顶级稀缺人才啊!
“淑梅姐!”
周凡与王小云走进会议室时,见秦淑梅正翻看桌上遗落的一张信纸。上面写满了简谱和歌词,是段闻斌落下的《小芳》歌谱。
一看到这张歌谱,王小云的神情就有些小彆扭。
“周连长,恭喜你,有了一个多才多艺的副连长,简谱写得像模像样。当然,还是周连长更胜一筹,能创作出这些好听的歌,那首《我和我的祖国》,现在县委里,可是经常听到有人哼呢!”
在等候袁明远动的几个小时里,秦淑梅已经把歌曲熟记於心,也暗暗讚嘆周凡的才情0
“为什么是小芳?不能换別的名字吗————”王小云嘟了一下嘴,还偷偷瞄了眼周凡。
秦淑梅哪能不明白少女的心思,將对方搂到了身边:“傻丫头,不用小芳,就不押韵了。”
周凡摸了摸鼻子,乾巴巴笑著,避过了二女的目光。
“淑梅姐,我帮明远哥做手术时,总听他说起你————原来你们曾订过婚呀?”王小云小小年纪,八卦之心却不弱。
周凡闻言一愣,继而暗喜一这层关係好啊,说不定袁明远还真有机会加入八路军————嘿,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没有在意周凡的表情变化,秦淑梅微微低头,无意识地捻著耳侧垂下的髮丝:“都是陈年往事,如今参加抗战工作,不能再想这些了————”
唉,乱世鸳鸯————周凡暗嘆一声,悄然退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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