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当由我十三祖巫来守护 - 第796章 破阵
顾千帆转过身,看著他。
雨丝从屋檐上落下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水帘。
他的脸在水帘后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你域主五重天就敢摸神主的因果线,摸完了还敢摸第二把。
这样的人,不会记仇。
不是大度,是懒得记。
你要真想找我算帐,隨时来。
顾家祖宅那棵枯死的桂树旁边,我等你。”
他迈步,走进雨里。
青袍被雨打湿,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
长夜醒了之后,让他回一趟顾家。
长生也一起。
那棵桂树,该浇浇水了。”
他走了。
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巷口。
李刚站在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雨打在他身上,灰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没动,站了很久。
太虚从屋檐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別发呆了。
顾千帆这人,年轻时候就这样。
明明可以好好说的话,非得拐十八个弯。
明明是为了曾孙好,非得扮成恶人。
三万年前这样,三万年后还这样。”
他嘆了口气,“不过他说对了一件事——长夜和长生,確实因为你迈过了那道坎。
这事,老夫替他们谢谢你。”
李刚没接话。
他看著顾千帆消失的方向,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本来以为今天要打一架,或者至少要撕破脸。
结果这老蜘蛛来了,说了几句人话,喝了杯茶——不对,茶都没喝——就走了。
临走还把因果线鬆了,说“你自己已经会游了”。
这算什么?
打了一辈子雁,被雁啄了眼?
不对。
是这老蜘蛛本来就不是来啄他的。
“前辈。”
他忽然开口。
“嗯?”
“顾千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虚蹲回去,拿起竹籤子,在湿漉漉的地上画圈。
雨打在圈上,把圈打散,他就重新画。
画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把顾家扛在肩上三万年的人。
扛到最后,忘了怎么把担子放下来。
他设局是真的,算计是真的,把曾孙当棋子也是真的。
但他对长夜和长生的那份心,也是真的。”
太虚抬起头,看著李刚,“这世上的人,不是非黑即白。
顾千帆是灰的。
灰得让人恨不起来,也爱不起来。”
太虚低下头,继续画圈。
“行了,去看看长夜吧。
他应该快醒了。”
李刚走进雨里。
太虚院。
里屋。
顾长夜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唇上的乌色褪了大半,眼窝也没那么深了。
眼皮还在动,但动得很快——不是往回走,是往前跑。
像一个人在梦里奔跑,跑得气喘吁吁。
李刚在床边坐下。
顾长夜的手忽然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长生……剑……”
李刚握住他的手。
“剑还插在院子里,等你醒了,他自己去拔。”
顾长夜的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他盯著屋顶,大口喘气,像刚从水底浮上来。
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屋顶的房梁,看清了旁边的李刚,看清了蹲在门口画圈的太虚。
“李……李道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玻璃。
“醒了?”
李刚鬆开他的手,“你睡了五天。
再不醒,你弟弟那坛酒就要放坏了。”
顾长夜愣住。
“长生……他……”
“他让你带句话。”
李刚把顾长生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等他醒了,我请他喝酒。
不是顾家的酒,是我自己酿的。
酿了三年,一直没开封。
我等著他。”
顾长夜听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没擦,就那么躺著,让眼泪流。
“这个傻弟弟。”
他的声音在抖,“酿了三年都不告诉我。”
他忽然笑了。
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笑了很久,笑到咳嗽,咳得弯了腰。
李刚扶他坐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水杯,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
“李道友。”
他喝完水,声音稳了一些,“老祖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他的因果线鬆了。”
顾长夜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我困在记忆里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老祖为什么要借长生的剑意伤我。
我想了很久,想不通。
刚才醒过来的一瞬间,忽然想通了。”
他抬起头,看著李刚,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很亮。
“他不是要伤我,是要让我自己醒过来。
归去来困住的是我的记忆,不是我的道。
我在记忆里往回走,走到最后,走到出生之前,走到什么都不剩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棵树。”
“桂树?”
顾长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李刚把顾千帆在院子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顾长夜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
太虚蹲在门口画圈,竹籤子戳在湿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原来老祖什么都记得。”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桂树,浇水,吵架。
他都记得。”
他掀开被子,下床,腿软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
李刚想扶他,他摆摆手。
“我去找长生。”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光著脚,就这么走出去了。
走进雨里。
雨打在他身上,中衣很快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膀。
他不介意,就那么走著,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李刚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太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著那个方向。
“顾家这对兄弟,一个比一个倔。”
太虚说,“但倔人有倔福。
有你这么个朋友,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
李刚没说话。
他看著雨,雨越下越大了。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不是太虚院的门,是他心里的门——因果线同时颤了一下。
三根线,顾长夜那根,顾长生那根,还有他自己那根。
三根线颤成了一个频率,嗡嗡嗡的,像三根琴弦被人同时拨动。
他知道,顾长夜到顾长生的院子了。
太虚院离顾长生的院子不远,隔著三条巷子。
但雨声太大,什么都听不见。
只听见雨。
然后,在雨声的缝隙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哥。”
就一个字。
隔著三条巷子,隔著漫天大雨,隔著五天的昏迷和三年没说出口的话。
李刚嘴角翘了翘。
太虚蹲回去,继续画圈。
这回画得慢,画得圆,一圈套一圈,像水面的涟漪。
雨打在圈上,把圈打散,他就重新画。
当天晚上,雨停了。
顾长夜和顾长生一起来的。
两人站在院门口,一个青衫一个青袍,像照镜子。
顾长夜手里提著一坛酒,顾长生手里提著一坛酒。
两人眼眶都红红的,但脸上都带著笑。
“李道友。”
顾长夜举起手里的酒罈,“请你喝酒。
不是顾家的酒,是我们兄弟俩自己酿的。
一人酿了一坛,比一比谁的好喝。”
顾长生踹了他一脚。
“肯定是我的好喝。
你连盐和糖都分不清。”
“你才分不清!你小时候把盐当成糖,拌了一碗西红柿,吃得齜牙咧嘴!”
“那是你!你记岔了!”
李刚看著这俩加起来好几千岁的人,在院门口像两个小孩一样拌嘴,忽然觉得,顾千帆那只老蜘蛛,好像也没那么討厌了。
太虚从屋里探出头。
“酒留下,人滚蛋。
老夫困了。”
顾长夜和顾长生对视一眼,同时把酒罈塞给李刚,然后跑了。
跑出去几步,顾长夜又跑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李刚手里。
“老祖让我给你的。
他说,算是还太虚前辈那顿酒。”
是一枚玉简。
李刚探入神识——里面是一道剑诀。
不是顾家的剑诀,是顾千帆自己悟的。
剑诀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破阵》。
李刚握著玉简,站了很久。
太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玉简。
“顾千帆的破阵剑。
他压箱底的东西。
当年他域主九重天打贏神主一重天,用的就是这一剑。”
他嘖嘖两声,“这老蜘蛛,欠我一顿酒,还你一道剑诀。
赚了。”
李刚把玉简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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