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 第558章 最乾净的执念
洛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暖阁里的空气像是被攥住了。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压缩到了极致。
然后被轻轻地捏碎,化作一片寂静。
博山炉里的烟气已经散尽了,只剩下炉腹深处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温,在金砖墁地上方裊裊地盘旋。
吕方的呼吸已经屏到了极限。
他的目光低垂著,落在自己脚尖前方三尺处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道金砖之间的缝隙,细得像一根髮丝。
他盯著那道缝隙,像是在盯著自己的命。
因为这个问题太复杂,也太直白了。
复杂到洛皇没有用任何委婉的方式、任何迂迴的手段、任何似是而非的敲打。
而是直接问了出来。
这不是这位帝王惯常的风格。
洛皇说话从来都是云山雾罩、九曲十八弯。
一句话能藏三层意思,一个眼神能传十种信息。
但此刻却用最直白,最不加修饰、最没有迴旋余地的问法。
把这个问题砸在了顾承鄞的面前。
你对曌儿到底是什么心思?
因为洛皇知道,只有这样问,才能杜绝任何顾左右而言他的可能。
如果问的是其他问题,顾承鄞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接。
可以恭维,可以自谦,可以將话题引到朝政上。
可以用那些滴水不漏的官场话术把水搅浑。
但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切开了所有可能的遮掩和退路。
不是行为,不是態度,不是立场。
是心思。
是藏在那些恭敬的奏对、严谨的教导、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底下。
最真实、最原始、最不可告人的东西。
而且这个问题没有標准答案。
说忠心耿耿太敷衍,说绝无二心太苍白。
说喜欢洛曌是找死,说不喜欢洛曌是欺君,还是找死。
所以洛皇的眼睛正盯著顾承鄞,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刀鞘是沉默,刀刃是等待。
但顾承鄞没有犹豫。
从洛皇问出这个问题到他的答案出口,中间隔了不到两息的时间。
不是因为他在这两息里做出了判断,也不是权衡了利弊。
而是因为不需要犹豫。
这个问题对別人来说或许需要绞尽脑汁,字斟句酌。
但对顾承鄞来说不需要。
因为对於洛曌。
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心思。
“陛下。”
顾承鄞声音平稳篤定:
“臣,是储君少师。”
“臣对殿下的心思,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希望殿下成为一代明君。”
“仅此而已。”
顾承鄞说的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一块一块被垒起来的石头。
不高,不陡,但每一块都严丝合缝,推不倒,搬不动。
不是泛泛的套话,也不是臣子的表忠。
而是老师对学生的期望。
这种期望和权力无关,和利益无关。
和那些朝堂上的博弈,阵营里的算计都没有关係。
是很单纯的,可以称得上乾净的东西。
就像是一个工匠看著自己手里正在成型的器物,希望它有朝一日能成为传世之作。
一个园丁看著自己亲手栽下的树苗,希望它终能枝繁叶茂。
不是因为这件器物能卖多少钱,这棵树能遮多少荫。
而是因为,这是花费了心思,倾注了心血,看著一点一点成长的。
所以,她应该是最好的。
而顾承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洛曌的储君身份。
不是她在朝堂上的价值,不是她能为他带来什么。
是这大洛的亿万苍生。
他对洛曌的影响,会无形的辐射到所有人的身上。
所以顾承鄞是真的希望洛曌能成为一代明君。
因为他是储君少师,因为洛曌是他的学生。
这个念头,和权力无关,和利益无关。
和做过的那些事,走过的那些路,背负的那些算计等等。
都没有关係。
是心底最乾净的执念。
洛皇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著顾承鄞的眼睛,静静地看著。
那双跟洛曌有几分相似,但深了不知多少倍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淌。
像是要把顾承鄞的灵魂从里到外翻出来看个清楚。
顾承鄞没有迴避,甚至没有眨眼。
脊背挺直,目光迎上洛皇的目光,不闪不避,不卑不亢。
不是挑衅,不是对抗。
而是问心无愧的平静。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刻。
暖阁里的光线从窗欞的缝隙里照进来,將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通透。
那些空气中浮动著极细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见证者。
顾承鄞的目光始终落在洛皇脸上,落在那双正在审视他的眼睛里。
他甚至能看清洛皇瞳孔边缘那圈褐色,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跡。
是无数个深夜批阅奏摺时被烛火熏出来的。
无数场朝堂博弈中被对手的影子映出来的。
无数道圣旨的硃砂批红折射出来的顏色。
而在那圈褐色的边缘,还有一道极不明显的裂纹,不是瞳孔的裂纹,而是虹膜的。
是时间的刻痕,是洛皇在这张龙椅上坐了几十年,看了几十年。
熬了几十年后,身体替他记住的东西。
洛皇也在看顾承鄞的眼睛。
很乾净。
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乾净,而是看过了太多、经歷了太多、却依然能保持清澈的乾净。
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但水的本身,是清澈的。
不浑浊,不污浊。
不因为见过黑暗就变成黑暗。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从顾承鄞脑海的某个角落浮了上来。
现在是催眠洛皇最好的时候。
洛皇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他的回答上,在判断他是否真诚、是否在说谎、是否隱藏著什么。
这种高度集中的状態,恰恰是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
就像一扇紧闭的门,当门里面的人正在全神贯注地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时候。
往往不会注意到身后还有另一扇窗是开著的。
顾承鄞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神秘的灵力在丹田里缓缓流转了一圈,这是来自系统的力量。
安静顺从地沿著经脉上行,经过膻中,经过天突,经过廉泉。
最后匯聚在眼睛。
这里是神识的出口,是发动催眠的起点。
只要接触到目光,就能在瞬间建立起连接。
不需要复杂的仪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需要对视五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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