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合成药剂,你合成九转金丹 - 第197章 兄弟,借个火点支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铜镜崩碎成漫天光点,那一瞬的悲欢离合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开了空气中凝固的死寂。
    初代守漏人缓缓放下手。
    那张脸暴露在微弱的火星光芒下,与凌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別在於,这张脸像是被岁月那头巨兽嚼碎了又吐出来,眼窝深陷如枯井,唇色泛著死灰,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疲惫与冷漠。
    “你不怕变成我这样?”初代的嗓音像是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
    凌天没接话。
    他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红塔山,抖了半天,才抖出一支弯了半截的香菸,叼在嘴里。
    “怕啊。”
    凌天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又去摸那个掉漆的老旧zippo打火机。
    “所以我才整天喝酒,装疯卖傻。”
    清脆的“叮”一声,火轮擦过燧石,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倔强地跳了起来,照亮了两人之间满地的余烬。
    凌天深吸一口,菸头亮起猩红的光点,隨即是一阵愜意的吞云吐雾。
    “我不这么折腾,怎么提醒自己还是个活人?这日子要是没点菸火气,跟躺棺材里有什么分別?我还嫌活得不够热闹呢。”
    他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把那只还燃著火苗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兄弟,借个火?反正你现在也没班可上了,不用担心考勤。”
    那道枯槁的身影怔在原地。
    他肩头的机械乌鸦歪著脑袋,电子眼里红光乱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金属摩擦音,像是某种陈旧齿轮咬合不严的哀鸣。
    许久,初代那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缓缓抬起,伸向那簇微弱的火苗。
    指尖触碰到凌天手背的剎那,一股温热顺著冰冷的皮肤神经一路烧进心底。
    他笨拙地学著凌天的样子,凑近火苗,点燃了並不存在的香菸——或者说,他点燃的是这段漫长岁月中,唯一一次属於自己的“间隙”。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將那个早已朽烂的肺叶都咳出来。
    这种名为“呛人”的感觉,对他而言是一种足以引起系统报错的陌生体验。
    凌天没笑话他,反手从虚空中抓过那只装著半杯冷水的搪瓷缸子,递了过去。
    “慢点,这就是个下班嘮嗑的局,不是让你表演吞云吐雾。”凌天嘴角掛著那副惯常的痞笑,“没人罚你站。”
    酒吧外的街道上。
    咔嚓。
    苏沐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脚下传来的异响。
    坚硬的沥青路面上,以那个巨大的地漏为圆心,细密的裂纹正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那不是破坏,更像是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冰面,终於在春水下分崩离析。
    “结构鬆动了……”苏沐雪瞳孔骤缩。
    作为刺客,她太清楚这种能量失衡意味著什么。
    她立刻回头,衝著身后那些还举著手机、一脸懵懂的居民挥手大喊:“退后!都退后!別把自己搭进去!”
    人群惊慌散开,她却反其道行之,一步跨上前。
    她抓起路边一根被人遗弃的晾衣杆,咬著牙,將那九口还在沸腾的锅强行拨动。
    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中,九口锅被重新排列成了北斗七星的勺状,勺柄直指地漏核心。
    “最后一把火……”
    苏沐雪抓起案板上剩下的一把干辣椒和不知谁送来的半瓶醋,一股脑全倒进了位於“天枢”位的中央大锅里。
    “凌天!不管你听不听得见——这是你教我的!”
    她声嘶力竭,满脸菸灰,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肆意。
    “就算是烂菜叶子,只要火候到了,也能熬出救命的鲜汤!”
    轰——!
    酸辣刺鼻却又充满生命力的热气,从大锅中冲天而起。
    乳白色的蒸汽在夜空中翻滚、纠缠,竟隱隱凝聚成无数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老人的拐杖,是孩子的风车,是恋人的拥抱,它们在蒸汽中短暂成型,向著那漆黑的地漏挥手致意。
    便利店屋顶。
    洛璃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那个如同附骨之疽般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任务进度条”,正在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恐慌却又著迷的空旷感——那是自由。
    她不再唱歌了。
    她盘腿坐下,伸手抓起一把烟囱旁积攒多年的黑灰。
    手腕翻转,手指轻弹。
    这是一个標准的调酒师撒盐边的动作,优雅,精准。
    “你说我是来修正你的?”
    洛璃看著指尖洒落的灰烬,对著虚空轻声低语,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可我现在觉得……是你修正了我。”
    黑色的灰烬飘飘荡荡,落入屋顶的排水沟,顺著雨水管道一路向下,匯入城市庞大而复杂的地下管网。
    在那些阴暗潮湿、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沾染了灰烬的管壁上,竟奇蹟般地冒出了一层微弱的萤光苔蘚——那是生命力回归的信號。
    命灶之底。
    凌天看著眼前这个曾被视为终极敌人的“自己”,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傲,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其实你不该叫守漏人。”
    凌天伸手,这一次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为了格挡。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对方那瘦削得硌手的肩膀上,像是对待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你应该叫『第一个不肯放手的人』。要是没有你死撑著这份秩序,这锅汤早就餿了。”
    那一瞬,脚下的巨锅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悠长的轰鸣。
    锅底那些由无数名字铺就的灰烬之路,突然开始逆向流动。
    原本沉寂的死灰化作了一条璀璨的逆行星河,托起两人的身影,缓缓向著上方那抹微光升去。
    机械乌鸦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振翅高飞。
    叮噹。
    一枚精巧的青铜齿轮从乌鸦爪间滑落,精准地掉进了凌天的衣兜里。
    而初代的身体,在这星河的冲刷下,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化作无数飞舞的代码与符文。
    他脸上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平静。
    他在彻底消散前,嘴唇翕动,留下了一句极轻的话。
    “下次……换我请你喝酒。”
    光芒大盛。
    地漏上方,东方的天际线被一道晨曦撕裂。
    早点摊蒸笼冒出的白气、环卫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远处早高峰的第一声鸣笛……城市的喧囂如潮水般涌来。
    而在那街道中央,原本狰狞深邃的地漏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晨光里,边缘那一圈原本冰冷的金属井盖,已化作了一圈被烈火燎得焦黑的……锅沿。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