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合成药剂,你合成九转金丹 - 第335章 弹珠里的人,得喊一声「哥」才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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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天那只迈向防火门的脚,悬在半空停了半秒,又收了回来。
    他没去捡那颗滚到鞋边的弹珠,倒不是有洁癖,纯粹是职业习惯——在酒吧里,来路不明还没开封的“原料”,要是敢直接上手抓,那叫找死。
    手腕一抖,那根细长的调酒勺像活蛇一样滑到指尖。
    他蹲下身,勺尖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冷光,轻轻抵在了玻璃弹珠正中央的“赤道线”上。
    没有用力,纯靠勺柄自重的惯性。
    一圈,两圈,三圈……半。
    刚好三圈半。
    原本静止的弹珠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八音盒,內部那七张微缩的人脸开始疯狂轮转。
    前六张脸——苍老的、中年的、幼齿的,全都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跡,迅速虚化成一团模糊的灰雾。
    唯独最后那张脸,像是从深海里猛地浮出水面,清晰得连毛孔都有些扎眼。
    那是十五岁的凌天。
    那个年纪的他,眼神里还没这股子混不吝的颓废劲儿,只有像狼崽子一样想要撕碎一切的狠厉。
    凌天盯著“自己”那双眼睛,勺尖微微下压。
    玻璃球內那双瞳孔里,並没有倒映出蹲在地上的成年凌天,而是映出了头顶那个正在呼呼冒著槐花香气的通风口。
    气流把柵格上的陈年积灰吹得扑簌簌抖动,光影交错间,那几道锈跡斑斑的铁栏杆在瞳孔的曲面上发生折射,缓缓拼出了三个扭曲的篆体阴影:
    【庚午·启】
    “不是锁,是声控门禁。”
    苏沐雪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键盘敲击的脆响。
    她手里的战术笔电屏幕上,一份扫描成黑白色的古旧文档正被拉到末页。
    那是《守陵人器灵契约手札》的离线存档,只有守陵人血脉才有权限调阅的绝密。
    “『启契篇』这一页,右下角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油渍。”苏沐雪指著屏幕,那块油渍的边缘呈现出完美的弧形,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翻书人吃炸糕时蹭上去的。
    但此刻再看,那弧度与地上那颗弹珠的赤道线,严丝合缝。
    苏沐雪没有废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撕下那页列印纸的一角。
    她抬起之前被刺破的食指,挤出一颗尚未凝固的淡青色血珠,在那纸角的弧形处,狠狠画了一道短横。
    滋——
    血珠渗入纸纤维的瞬间,原本並不存在的油渍像是被强酸腐蚀,显出了一行藏在纸张纹理下的硃砂批註:
    【启契非召,需同龄者唤名】
    “同龄者……”凌天嘴角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这破阵法还搞年龄歧视。”
    “我有声音。”
    夏语冰的手一直在哆嗦,但动作却出奇的稳。
    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粉色的儿童录音笔——那是她为了研究託儿所声场残留特意带来的。
    大拇指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是那首诡异的《大风车》歌谣。
    当唱到第七句那片令人窒息的空白时,一段极轻、极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才挤出来的童声,从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哥——”
    声音断得突兀,却透著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依赖感。
    夏语冰咬著牙,把录音笔的音孔死死抵在了弹珠表面。
    声波撞击玻璃,没有反弹,反而像是热气喷在了冰面上,瞬间凝起一层白雾。
    那雾气在弹珠圆润的表面聚拢、扭曲,最后凝成了一个颤抖的楷体“哥”字。
    字跡未落,弹珠內部那个十五岁的“凌天”,原本紧抿的嘴唇,竟然毫无徵兆地动了。
    一开,一合。
    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那口型,分明是在回应那个字。
    噗通。
    旁边一直像尊铁塔般的焊枪,忽然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地。
    哪怕是膝盖骨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这老头也没哼一声。
    他颤巍巍地举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平。
    那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掌纹,像是乾裂的河床一样崩开了一道细缝。
    並没有鲜血涌出,渗出来的,是一种黏稠如同水银般的暗金色液体。
    焊枪没擦,也没动,就那么任由液体顺著掌缘滴落。
    啪嗒,啪嗒。
    一共七滴。
    每一滴金液砸在地上,都没有溅开,而是像乾冰一样瞬间升华。
    升腾的金色蒸汽並没有散去,而是在半空中短暂地勾勒出七个侧影。
    那是七个不同年龄段的凌天。
    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岁左右。
    那个小小的影子正踮著脚尖,拼命伸出手,似乎想要接住一颗正从井台上滚落的玻璃弹珠。
    “小满……”
    旁边一直处於宕机状態的陈建国,像是被这幅画面抽了一鞭子,喉结猛烈震颤著,那个在喉咙里滚了几十年的名字终於脱口而出,“你当时……就在井台边?”
    凌天没理会这声呼唤,他的视线被那个五岁的侧影烫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死样子。
    他俯下身,伸出左手食指,在那摊尚未完全蒸发的金液里蘸了一下。
    滚烫。
    指尖像是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凌天连眉毛都没抬,带著那滴暗金色的液体,手指稳稳地悬在那颗弹珠上方,在那条看不见的“赤道线”上,乾脆利落地画了一道短横。
    嗡——!
    弹珠骤然升温,表面那层白雾瞬间被蒸乾。
    內部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孔猛地闭上了眼。
    零点一秒后,再次睁开。
    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竖瞳金纹。
    少年的嘴唇再次张开,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哑剧。
    “……哥。”
    声音极轻,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可这声呢喃响起的瞬间,头顶所有通风口的金属柵格,像是被人同时敲响的编钟,发出了一阵低沉、宏大的共振嗡鸣。
    咔嚓。
    弹珠裂了。
    不是粉碎,而是像熟透的石榴一样,整整齐齐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透了出来,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陈旧的温馨感。
    光晕中,半截褪了色的红头绳缓缓浮起,绳结处繫著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生锈铜铃。
    铃鐺里空空荡荡,那个本该存在的铃舌不知去向。
    而在铜铃斑驳的內壁上,几行比蚂蚁腿还细的蚀刻铭文若隱若现:
    【丙寅·守心·初代·承】
    凌天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根红头绳。
    铜铃入手冰凉,带著一股子埋在地下几十年的土腥气。
    他並没有急著去摇晃这枚明显缺了零件的铃鐺,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歪过头,將那枚冰冷的铜铃,缓缓贴向了自己的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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