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合成药剂,你合成九转金丹 - 第349章 罈子裂了,心也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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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童谣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锯条,在所有人的神经上反覆拉扯。
    陈建国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那双枯如树皮的手捧著黑陶罈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刚出生的婴儿。
    隨著一声沉闷的钝响,坛底磕在了满是灰尘的水磨石吧檯上。
    这动静並不大,却震得罐口那一圈早已干透的红泥封土像是受了惊的酥皮点心,“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几块碎干泥砸在吧檯上,扬起一小蓬灰。
    凌天还没上手,仅仅是目光扫过那罐身上如刀劈斧凿般的“柒”字,胸口那块陈年旧疤就猛地一缩。
    掛在锁骨下的玻璃弹珠像是通了电,在他胸膛上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顺著封泥剥落的缝隙钻了出来。
    不是单纯的酒香,而是混杂著烂苹果的酸腐、烧焦的煤渣味,还有一种……那是1994年那个冬夜,被冻在鼻腔深处、怎么抠都抠不掉的冷意。
    “我要……那个碗!”
    苏沐雪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毫无徵兆地朝吧檯扑了过去,手指勾成爪状,直奔那黑黝黝的坛口。
    “找死啊你!”
    旁边的夏语冰反应极快,一把扣住苏沐雪的手腕,借力就是一个擒拿,硬生生把人给摁在了吧檯边缘。
    “那是『忆骸』!这玩意儿现在的磁场就是个黑洞!”夏语冰压低了声音,急得脑门上全是汗,“你现在精神本来就不稳定,要是强行接触,触发了双向回溯,你倒是爽了,沉在过去不出来,凌天就得被你拖死在那个时间节点的执念里!”
    说完,这姑娘根本不给苏沐雪挣扎的机会,指尖蘸著刚才那点没干透的唾沫和硃砂残渣,飞快地在黑陶罐的底部画了一道扭曲的符纹。
    “守陵·镇!”
    最后一笔落下。
    罐子里那种若有若无的液体晃动声突然变了。
    “呜呜呜……”
    一阵极细微、却透著无限委屈的啜泣声,隔著厚厚的陶壁传了出来。
    听著像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被关在黑屋子里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
    这声音一出,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焊枪彻底扛不住了。
    “砰!”
    老头整个人像是一袋子烂泥,重重地撞在了吧檯外侧的立柱上。
    他那条原本只是裂开细纹的右臂,此刻像是承压过大的液压管,金色的丝线根根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淡金色的液体顺著裂开的皮肉涌出来,流得满地都是。
    但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却死死盯著凌天,眼角都要瞪裂了。
    “不能让他哭……不能让罈子哭!”
    焊枪一边喘著粗气,一边用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抠著地面,“小凌!你逃一次,这守心阵就残一分……这次你要是再不敢认,这地底下的煞气压不住,上面整个中山区几十万人,都得给你这不想当英雄的念头陪葬!”
    “咳咳咳——”
    话还没喊完,老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石块摩擦的咯吱声。
    这一口没喷出血,反而喷出了一大摊亮晶晶的结晶粉末。
    那些粉末落在地上,並没有散开,而是像是被某种磁力吸引,迅速排列组合,在那滩淡金色的液体旁,拼凑出了半句歪歪扭扭的铭文:
    【契主不疯,阵不成。】
    凌天盯著地上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著这破阵法的核心逻辑,就是逼著人发疯?
    那这大能当得也太憋屈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身后的酒架最下层,摸出一瓶只剩半瓶的廉价二锅头。
    这酒是他平时用来擦吧檯的,度数高,冲,甚至带著点劣质酒精的刺鼻味。
    “咔噠。”
    拧开瓶盖。
    他没喝,而是隨手抓过刚才那个装过“鬼”的马天尼杯,倒了满满一杯。
    “既然想喝,那就喝点烈得,別整天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
    凌天嘴里嘟囔著,手腕一抖,將杯沿轻轻抵在了黑陶罐的那道裂缝处。
    透明的酒液顺著龟裂的纹路渗了进去。
    滋啦——
    就像是水滴进了滚油锅。
    罐子里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童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嘻!”
    这笑声就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插进了凌天的大脑皮层。
    眼前的画面瞬间碎裂。
    吧檯消失了,地下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黄的灶台。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瘦得皮包骨头,指节上全是冻疮。
    手里紧紧握著一把生锈的羊角锤。
    少年的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身体抖得像个筛子,但眼神却凶得像头小狼崽子。
    “我不当罈子!我不当!”
    记忆里的少年嘶吼著,声音尖锐,“我寧可疯,也不当你们装东西的容器!我要出去!我要去找我妈!”
    “当!”
    铁锤重重砸下。
    那种反震的力道,甚至让现在的凌天虎口都跟著隱隱作痛。
    画面闪烁,就在铁锤即將第二次落下的瞬间,一只苍老的手突然按在了陶罐的盖子上。
    现实中,陈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绕进了吧檯。
    他那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白翳的眼珠子里,此刻竟然闪过一丝极不协调的清明。
    那不是属於一个痴呆老人的眼神,而是一个在此地守望了三十年的看门人,终於等到了正主时的释然。
    “那晚……没人拦你。”
    陈建国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是你娘……把你塞进锅炉夹层的。”
    凌天握著酒瓶的手猛地一僵,指节泛白。
    “她说,『让他逃。阵坏了可以重炼,罈子碎了可以再烧,但人要是没了魂,那就是个行尸走肉』。”
    隨著老头这句话落地,吧檯上的黑陶罐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那道原本只是细微的裂缝,瞬间扩大。
    並没有想像中的煞气冲天,也没有什么厉鬼索命。
    只有一缕乳白色的雾气,晃晃悠悠地从裂缝里飘了出来。
    那雾气带著一股子浓郁的槐花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慢慢凝聚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手掌形状。
    那只雾气化作的小手,指尖圆润,带著一种孩童特有的憨態,颤颤巍巍地伸到了凌天面前。
    然后,虚虚地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
    就像是三十年前,那个被封在罈子里的“第七个孩子”,隔著漫长的岁月,在向唯一的倖存者发出邀请。
    凌天盯著那只雾手,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种该死的熟悉感。
    这种让他想要掉头就跑,却又双腿灌铅般挪不动步子的宿命感。
    “行,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凌天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带著点自暴自弃的狠劲。
    他把手里的马天尼杯往吧檯上一墩,一把抓起了那瓶还没倒完的二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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