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 第90章 凌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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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凌决
    说著,他屈指一弹,三点灵光自其袖中飞出,化作三枚更为凝实的灵纹名帖,悬浮於林清昼面前。
    “此三人,皆非我林氏血裔,却各怀崢嶸,久经战阵,可靠可用。”
    第一枚玉简展开,现出一名青衫负剑的青年,眉如远山,目藏寒星。
    “孟无晦,出自墨云郡孟氏,筑基中期。
    修《巽风涛源诀》,仙基『偃风闕』,极擅遁法与袭杀,来去如风,攻敌不备。
    於秘境之中探寻踪跡、规避强敌或暴起发难,皆能出其不意。”
    第二枚玉简中,则是一位赤袍女修,发若火瀑,腰悬朱红葫芦。
    “晋幼鸞,出身晋氏旁支,如今虽已筑基中期,但和主脉关係平平。
    修《朱曦化羽经》,仙基『舞鸞焰』,火德通灵,可化鸞影三千。
    一念起,火羽铺天,焚金熔铁,一念收,焰敛为裳,温煦如夏。
    最擅群战,亦能以声音扰敌心神,乱其阵脚,为我方爭得先机。”
    第三枚玉简展开,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衣袂如帆。
    “邹溟,出身弥禾郡邹氏,同样筑基中期,如今邹氏唯二的筑基大修,另一位你也见过。
    修《倒海藏鯨篇》,仙基『浩瀚海』,气机如瀚海回澜,后力无穷。
    斗法之际,真元循环往復,一呼一吸皆与天地潮汐相契。
    愈是久战,灵潮愈盛,层层叠加,竟无衰竭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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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他同行,纵陷重围,亦可从容周旋,待敌力竭。”
    林清昼目光扫过玉简末尾几个黯淡的名字,在那两个修为標註为筑基后期的称谓上停顿片刻。
    抬眼看向林正阳,带著几分探究问道:“族长,这名录末尾还记载有两位筑基后期的客卿长老————
    观其修为境界应是此行最合適的人选,不知您为何未曾提及?”
    林正阳闻言,轻轻嘆了口气,摇头道:“你所言,是专研符道的俞客卿,以及年岁最高的王老吧。
    俞客卿虽修为精深,一手符籙之术出神入化,堪称家族瑰宝。
    然其一生心血尽付符纸之上,於斗法搏杀一途,实非所长。
    至於王老————他年岁已高,气血衰败,看似筑基后期,实则能动用的灵力不足全盛时期七成,且久战之下难以为继。
    让他老人家前去搏命,非但不如这些年轻筑基。
    我林家也做不出此等苛待功臣之事,於情於理,也当让他安心颐养天年,得个善终。
    “”
    林正阳將选择权交还给林清昼,目光平和:“故而,此行筑基人选,还需你从方才那三人中抉择。
    他日秘境之中,一切调度应对,亦需由你主导。”
    林清昼闻言,再次將神识沉入玉简,仔细比对孟无晦、晋幼鸞、邹溟三人的功法特性。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决断之色:“族长,晚辈思索再三,意属邹溟,邹客卿。”
    林正阳温声一笑,指尖轻拂,三枚名帖化作青烟,悄然没入袖底,並未追问原由,只淡淡道:“既已择定,两日之內,我自会遣人知会邹溟长老,清玄、清晓亦將自族中赶来。
    你且静心准备,待赤寰宗的飞舟抵达,便可一同前往江南。”
    赵国虽处中原腹地,然其疆域南北仅三州之隔,东西却横跨数万里,辽阔异常。
    赤寰宗位於极西之地,距江南之遥,犹胜沂州至京畿之远。
    故此次行程,需先由赤寰飞舟西来接引,再折转驶向东南,共赴江南秘境。
    半月时光,瞬息而过。
    这日,天际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嗡鸣,似凤唳九天,穿透云层,清晰地迴荡在漱玉山上空。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飞舟正破开云海,缓缓降临。
    其形制恢宏,舟身长达近百丈,通体以某种泛著莹莹青光的灵木为主材。
    关键部位则镶嵌著暗金色的金属构件,闪烁著沉稳的光泽。
    船楼层叠,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细节处无不极尽精巧。
    整体望去,不似凡间造物,倒更像是一座移动的云中仙闕,浮空山脉。
    庞大的舟体周围,繚绕著肉眼可见的浓郁灵光。
    一道复杂无比的巨大阵法符文在船底若隱若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將周遭的云气都排盪开来。
    林清昼静立原地,仰望著这艘庞然大物,眸光沉静。
    此等规模的大型飞舟,其核心必是以数种珍稀的紫府灵物与灵资熔铸而成,更鐫刻有完整的紫府大阵守护。
    其价值远超寻常紫府灵器,甚至足以媲美一些威能稍弱的灵宝,堪称一方势力的底蕴象徵。
    就连林家,数百年积累,倾尽財力物力,也不过仅有一艘“望舒號”而已。
    林清玄在一旁感慨道:“这飞舟比族中的望舒號看上去还要气派几分————赤寰宗果然底蕴深厚。”
    林清玄二人半月前便已抵达礪锋坊,与林清昼重逢自然一番敘旧。
    如今清玄修为在练气三层稳固,清晓则已突破至练气四层。
    以他们的年纪而言,进境已堪称迅捷。
    只是与林清昼那难以復刻的境遇相比,又显得寻常不少。
    那位被选中的筑基客卿邹溟,此刻正肃立在林清昼三人身前半步之处。
    他身著深蓝法袍,面容严肃,气息沉凝如渊,正微微躬身,聆听著林正阳的嘱咐。
    林正阳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此行便託付邹长老了,秘境之內,诸事由清昼决断,还望长老从旁多多看顾,护得他们周全。”
    邹溟神態恭敬,沉声应道:“族长放心,属下必竭尽所能,定不负所托。”
    此时,那巨大的赤寰飞舟已然稳稳悬停於离地数丈的空中。
    舟体侧方一道光华流转的门户无声滑开,延伸下一道似清气凝聚的阶梯。
    一名身著赤寰宗內门弟子服饰的青年修士缓步而下。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端正,眉宇间带著大派弟子特有的从容气度,一身修为赫然已达筑基初期。
    他步履稳健,落地后目光一扫,便精准地落在林正阳身上,当即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姿態不卑不亢:“赤寰宗內门弟子赵承,见过林族长,今奉宗门之命,前来接引林家诸位道友。
    想必这几位便是此次同往霽羽秘境的公子与小姐了?”
    他的目光隨之看向林正阳身后的林清昼四人,语声客气,带著询问道。
    林正阳頷首:“正是,此番有劳赵小友了。”
    赵承闻言立刻道:“前辈言重了,此乃分內之事,岂敢称劳。”
    隨即转向林清昼四人,侧身做了个清雅恭谨的请势:“诸位道友,请隨我来。”
    林清昼面色平静,对著赵承还了一礼。
    隨后领著神色间难掩好奇与些许紧张的林清玄、林清晓,以及气息沉凝、默然隨行的邹溟。
    缓步踏上了那清气凝聚、流光溢彩的阶梯,身影没入飞舟宏阔的门户之內。
    飞舟逐渐加速,驶向远方。
    舟体上方,极高远的太虚深处,两道身影默然悬立,周身道韵自然流转。
    林曦和一袭白衣,依旧淡然。
    其身侧,立著一位身著耀眼金袍的年轻道人,面容看上去竟比下方飞舟上引路的弟子赵承还要稚嫩几分。
    唯有一双眼眸深处,沉淀著与外貌截然不符的锐利。
    他自光投向远方,一方新生的福地如同初生的星辰,正悄然掛在漱玉郡外的太虚边缘,吞吐著微弱的灵光。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罕见的凝重与不解:“林曦和,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走一步看十步、谋定而后动的人,此番怎会如此糊涂?”
    他转回头,自光如金灯般灼灼,刺向林曦和:“你家既已选择顺应那位大人的布局,苦心孤诣图谋瑞炁之道,怎能转头又去借后土生瑞这等古老意向?
    这岂不是平白恶了那位存在,坏了大人的长远谋划?这其中忌讳,你应当再清楚不过。”
    林曦和面色平静如水,对於凌决真人几乎是指著鼻子的质问,並未动气,只是淡淡道·“局势未至倾轧之时,紫府层级的意向流转,於那等关乎天地气运变迁的大势而言,不过微末涟漪,连浪花都算不上,如何能轻易撼动?
    无非是恰逢其会,顺势一用罢了,凌决道友过虑了。
    他话锋悄然一转,目光变得幽深:“倒是你们赤寰宗————南明大人久未归宗,杳无音信。
    轂聂前辈如今一身神通牵扯颇深,总归要寻个出路,一直悬而不决,恐非长久之计。”
    凌决真人闻言,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冷笑:“嗬,这时候倒一口一个你们”了?方才托我照看你家这几个晚辈时,怎不见你这般涇渭分明?”
    他甩了甩袖袍,似是不愿再多做无谓爭执,语气却沉了下来:“懒得与你做这口舌之爭,你自家之事,自己心中有桿秤便好。
    只是林曦和,莫要小覷了这些看似微末的顺势而为。
    古修有言:星火之荧,可灼广厦,蚁穴之微,能溃长堤。
    我辈修行,逆天爭命,多少通天彻地的大谋划、大功业,最终崩毁湮灭,並非败於惊天动地的强敌之手,恰恰是起始於某个平日毫不起眼,被轻易忽略的细微之处。”
    “便如上古时,那位惊才绝艷的璇璣真人,欲布笼罩三十三州的周天星斗大阵,藉此成道,气魄何等恢弘?
    最终功亏一簣,大阵反噬,自身道陨,基业成灰,只因毫釐之失,谬以千里,终至满盘皆输。”
    凌决真人深深看了林曦和一眼:“你好自为之。”
    话音一落,其身形已如金虹骤散,化作点点流萤般的璀璨光粒,融入太虚,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余林曦和一人,白衣在绝对的寂静中仿佛凝滯。
    他默然良久,深邃的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那艘正驶向遥远江南的赤寰飞舟上,渐行渐远,最终化为视野尽头一个微不可察的黑影。
    他的眼神,却在这一片寂寥中,变得愈发沉静,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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