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 第100章 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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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筑基!
    深秋的漱玉山,本该是层林尽染,万木萧疏的时节。
    然而这一日,后山深处,林清昼闭关的洞府之外,景象却诡异地违逆了时序。
    以那紧闭的石门为中心,一缕缕澄澈而汹涌的生机悄然渗出,像春夜融冰的暗河,带著微凉的潮声漫过山脊。
    坚硬冰冷的山石地面上,那些最深沉的缝隙里,竟爭先恐后地钻出点点青翠。
    不是娇弱的嫩芽,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勃发出的浓郁生机,如同泼洒的碧色染缸,迅速晕染开来。
    枯黄的草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绿,隨后抽条舒展,变得油光水滑。
    周围那些本已落叶大半的古木,光禿禿的枝上,无数米粒大小的叶苞疯狂鼓胀、绽放。
    顷刻间便已是绿叶成荫,鬱鬱葱葱,仿佛骤然跳回了初春最鼎盛的时光。
    更有点点莹白、淡紫、鹅黄的各色小花,在绿意中星罗棋布,悄然绽放,清雅的芬芳混杂著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深秋忽逢春意浓,万类霜天竞青葱。
    洞府之內,林清昼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容沉静如水。
    在此前,他一直有著疑问,究竟何为仙基?
    《清息诀》有云:“天地有清浊,人身有窍虚,引清涤浊,虚窍自生光,谓之仙基。”
    他一度以为仙基是涤净凡胎后,灵窍自生的那一缕先天清辉。
    而后得观《万籟青叶篇》,其开篇论述:“青帝执律,万籟生发,非止於形骸,乃命理之勃兴,运数之轮转。
    纳青阳生发之机於己身,铸就律令之基,方为『引春旨』。”
    此刻,他丹田之內,那九片曾承载磅礴生机、铭刻道纹的万籟青叶早已尽数兵解,化作九道奔腾肆虐的青色汪洋。
    浩瀚却无序的生发之力在他经脉中疯狂衝撞,抽取著他本源的生机,使他形销骨立,气若游丝。
    他心中雪亮,若不能將这九道失控的春江洪流收束归一,叩响那冥冥中的青阳律令,铸就无上仙基,便必然落得身死道消,万木同悲之局。
    可他心中並无半分忧虑,甚至连早已备好,以那头青尽鹿全身菁华炼就的筑基灵丹都未曾取出服用,只安然存於储物袋中。
    那只青尽鹿所蕴仙基,乃是纯粹而无瑕的『引春旨』,主掌生机勃发、万物滋长。
    而此刻他如今的这道仙基,却在洞天深处那点青芒的无声引导下,开始偏向於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青帝詔』。
    其实这两道仙基本就同出一源,也並无优劣之分,无非是某些偏向略微有所不同,却让他更加篤定了先前的一些猜测。
    其余那三道金性,气息虽也纯粹强横,却更像是某位专修此道的大真人,倾尽毕生修为,於求道终点艰难凝结出的神通显化。
    唯独这点青木金性,其本质之高邈,意韵之古奥,竟似凌驾於其余三者之上,绝非真人手段所能企及,必是出自於真君。
    而万古以来,有资格证得青木无上果位者,除了那位执掌时序、號令春秋的生民之祖。
    便唯有后来那位惊才绝艷,却最终不知所踪的太簇真君。
    无论这道金性源干其中哪一位,都是他如今难以想像的巍峨存在。
    当然,那与青帝一同定下四季时序的其余三位,无一不是声震万古的仙君道祖,名声非但不逊色於青帝,甚至犹有过之。
    四道演化四象的无上金性如此陈列,並非权衡高下,不过是布阵之人借取了春为四季之首的古意,取其肇始之象。
    此念一生,反倒將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拂去。
    既入此局,便再无反顾之余地。
    林家纵有数百年积累,除却那件传承祖器,举族之物加起来,其价值恐怕也不及青木金性之万一,遑论四道同聚。
    若真是某位无上存在落子,其所图必然惊天,远非他眼下所能揣度。
    烦恼无益,不若潜心修行,儘早提升实力,方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心念通达,道心遂圆融无暇。
    体內那九道原本狂暴衝撞、几欲撕裂经脉的青色洪流,忽地一滯。
    旋即如百川归海,受那冥冥中至高律令的牵引,自行向他丹田深处某一点匯聚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挣扎,没有艰难痛苦的冲关。
    一切皆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仿佛春雨润物,无声无息间,草木便已葱蘢。
    丹田之中,无尽青光收束,凝聚,最终化作一方古朴威严的虚影,手持一道深青色的詔书,其上道纹自生,流转著裁定生机的无上意韵。
    『青帝詔』已成。
    还未等他细细感悟这仙基的种种神异,那方与他性命交修的洞天亦隨之剧变,將他的心神牵引过去。
    空间边缘的混沌雾气剧烈翻涌,向后退散,洞天范围顷刻间拓展了两倍有余,灵气愈发充盈盎然。
    而就在那新辟的天地边缘,雾气稀薄之处,一面巨大无比的青色墙壁的轮廓,首次模糊地显露出来。
    那墙壁色如青苍,古朴高远,互古矗立,距雾气边缘不远,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又似一扇通往未知的门户。
    这是林清昼除墟井之外,首次於此方洞天中得见其他实物。
    他心神微动,意识化身已出现在洞天边缘,立於那翻涌的混沌雾气之前。
    举目望去,那青苍巨墙巍然屹立,隱约可见,却又如同隔著一层流动的水幕,看不真切。
    他尝试向前迈步,欲穿透雾气,触及那面墙壁,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柔韧的壁垒,寸步难进。
    林清昼静立片刻,目光深邃地凝视著那朦朧巨墙。
    他默默估算著雾气退散的速度与洞天扩张的规律。
    若不出意外,待自己修炼至筑基后期,便能真正触及这面青苍之壁。
    林清昼深深看了眼这隱於雾气中的墙壁。
    既暂时碰不到,心急也无用,於是终究收敛了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那刚刚诞生的仙基。
    他心神沉入丹田,仔细体悟。
    『青帝詔』,承青阳之詔而生,执春官之契,司万物生发。
    其基如詔,布则百草竞荣,敛则千木俯首。
    持此仙基者,可御青华真气,点枯枝而返翠,敕百花以逆时,周遭草木精气皆听调遣,如奉帝諭。
    其气中正沛然,秉明阳交泰之粹,故能辟阴邪、盪妖氛。
    青辉所照,魍魎潜形,瘴癘自消,尤善护持道心,不墮魔障。
    又因青帝曾乃百禽朝覲之主,故能通灵羽、晓禽言。
    虽非专御之道,然林间雀鸟皆自然亲附,可遣以为耳目,探幽传讯。
    此基亦蕴长生之机,初成便可润泽道体,延寿甲子有余。
    常葆春容,气血丰沛,若凝青华真露,疗伤续断皆有奇效。
    然其根本,在於执掌生发枢机,一念可促灵植滋长,亦能汲万木菁华为己用。
    斗法时,敌手若持木属法器,遇此仙基恐有灵性反噬、自行萌发之厄。
    將仙基诸多神妙一一感悟,林清昼不禁有些默然。
    《万籟青叶篇》贵为六阶功法,此前林家择修此道的人虽不多,但也有凭此功法铸就仙基的长辈。
    旁的不说,那位承岳叔公修的便是此道。
    ——
    可根据那些长辈留下的手札,『引春旨』可没这么多繁复且实用的功能。
    他这『青帝詔』除了青木本身的功效外,甚至有不少枯荣一道爻木的影子,恐怕和金性脱不了干係。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震鸣自石室內传出,迴荡於山间。
    那扇尘封已久的厚重石门,此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內推开。
    林清昼自昏暗的洞府內缓步走出,一身青袍微拂,周身气息略微有些逸散,带著刚突破时特有的威压。
    他立於石阶上,目光掠过洞府外这违逆时序、生机勃发的奇异景象,眼中並无讶异。
    铸就仙基,便已超凡脱俗,无论成就与陨落,皆有其异象相伴。
    他步履从容,走至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伸手轻抚皸裂的树皮。
    指尖青芒微闪,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並非探查,而是问询。
    老槐树枝叶无风自动,发出舒缓的沙沙声,传递来模糊却亲切的意念。
    两年————竟已过去两年了么?
    林清昼收回手,心中微嘆。
    此次闭关,耗时不短,却也在情理之中。
    突破筑基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且无转圜余地,寻常修士衝击筑基关隘,闭关三年五载皆是常事。
    甚至有根基不稳或机缘未至者,枯坐十载亦未必能成,最终坐化。
    自己此前心有掛碍,未曾放下,迟迟纠结於是否身处局中,因此才耽搁许久。
    他逐渐收敛了初成筑基的些微欣然,神色恢復一贯的沉静,目光转向山巔方向。
    漱玉山主峰之上,承道殿的琉璃瓦在秋阳下闪烁著庄重的光泽。
    既已筑基,成为清字辈中第一个踏足此境者。
    从此,他便不再是只需家族供养与庇护的后辈子弟。
    筑基之境,於修真路上是一道真正的分水岭。
    在沂州这等边陲大州,幅员辽阔,生民数以百万计,然而所有身具灵窍、能修得练气的修士,满打满算亦不过千余人。
    而能跨越练气,铸就仙基者,更是稀少,仅有二十余位。
    每一位,都是各家各族倾力培养、倚为柱石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仙修,与凡俗有了云泥之別。
    即便是在林家这般紫府仙族,嫡系弟子一旦筑基,便意味著正式踏入家族高层,有资格参与机要,分担重任,而不再仅仅是受庇护的后裔。
    从此,无论做任何事,在外人眼中都代表著家族,亦要背负起相应的责任。
    林清昼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著草木復甦的微香。
    他理了理袍袖,神情平静,举步踏上山径,朝著山顶的承道殿稳步而行。
    漱玉山巔的灵雾比记忆中更为凝实,他並未刻意收敛筑基期的修为,只一身素雅青袍,缓步拾级而上。
    承道殿前的地面依旧开阔,玄色地砖沁著凉意,远处飞檐在云中若隱若现。
    两名身著灵甲的护卫立於殿前,气息沉凝,甲胃上流转著淡光。
    见有人来,他们立刻警惕抬头,待看清林清昼的衣著形制、以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当即神色一凛,毫不犹豫躬身下拜:“见过大人!”
    林家规矩森严,虽不识来人面貌,但这一身筑基期波动与嫡系子弟服饰,已足够他们执礼甚恭口林清昼袖袍微拂,一股温和的灵力轻托二人起身。
    “不必多礼。”
    他声音温和,目光落向其中那位面容已褪去稚嫩,身著队长服制的护卫身上,微微一笑:“你是那位来自弥禾郡的道友吧?经年未见,已升任队长,恭喜。”
    隨后又温声道:“劳烦为我通传族长一声,若族长不在,其他长辈亦可。”
    那护卫队长被灵力扶起时已是一怔,闻言更是小心抬头,大著胆子看向林清昼的面容。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回,失声惊道:“您————您是九公子?!”
    他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这才过了几年?满打满算也绝不到十年光阴!
    上次这位九公子初入练气,来承道殿登记时,自己尚是练气三层守卫,还与他聊过几句弥禾风物。
    如今自己仍在练气四层苦苦挣扎,距离练气五层遥遥无期,而对方竟已铸就仙基?
    这————这是何等骇人的进境!比一年一层还要更快,纵是当年的合黎老祖,年少时可有这般速度?
    他不敢深想,多年护卫生涯练就的冷静强行压下惊涛,连忙躬身更深,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微颤:“大人恕罪!小人眼拙!您已臻筑基之境,按族规,可自由出入承道殿核心区域,无需通传!
    若大人不弃,小人愿为您引路。”
    林清昼闻言微微一笑,面上却依旧温和:“既如此,我便自行前去就好,不劳烦阁下了。”
    那护卫队长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连声道:“不敢当!大人折煞小人了!您请便!”
    林清昼见他如此神態,知晓自己若是执意再以尊称唤他,反会令他惶恐难安,心惊胆颤。
    於是不再勉强,只微微頷首,迈步越过二人,向著那扇铭刻著岁月与家族印记的厚重殿门行去。
    身后,两名护卫久久未直起身。
    直至那袭青袍消失在门內光影之中,空气中那令人心悸的筑基威压渐渐散去,才敢缓缓吐出一□憋了许久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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