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龙之卡奥的帝国 - 第144章 世界上(三):蜘蛛之思
ps:本章是瓦里斯的pov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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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里斯看著篡夺者空空的座位。
那张椅子是高台的铁木高背椅,椅背上雕刻著拜拉席恩的宝冠雄鹿,鹿角向两侧伸展,在烛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椅面上铺著红色的天鹅绒垫子,坐垫中央有一个深深的凹痕——那是篡夺者硕大的身躯压出来的,但那个凹痕已经很久没有添过新的温度了。
篡夺者又没有来参加御前会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瓦里斯在心里默默数著——上一次篡夺者出现在这个议事厅里,是十五天前。
那天他喝得少一些,只醉了七分,还能认出派席尔大学士的链子和史坦尼斯公爵的禿头。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
不知道为何,瓦里斯想起了篡夺者的那些私生子女们。
那些孩子散落在七大王国的各个角落,像是一把被风吹散的种子。
有的在君临的妓院里,有的在谷地的高山上,有的在河间地的小镇里,有的在西境的矿山上。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知道那头雄鹿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他们只是活著——有的已经被杀了。
瓦里斯自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他的小小鸟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篡夺者的私生子女们是个例外。
不是他不知道——他知道十个左右。
他们的名字、年龄、长相、住址,都在瓦里斯的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板上的字。
但是他知道肯定有漏网之鱼。
劳勃·拜拉席恩的种撒得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大概都数不清。
篡夺者的私生子女是那么多,总有自己不知道的。
瓦里斯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脱离掌控的感觉。
就像是一只蜘蛛,织了一张网,但总有一些苍蝇从网的缝隙里飞过去,飞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前几天,篡夺者的一个私生子就脱离了瓦里斯的掌控。
那个孩子叫詹德利。
他知道那孩子是谁,但他没有动他,有时候,最好的掌控就是不去掌控,让种子在土里自己发芽。
但是——
去科霍尔交流瓦雷利亚钢的锻造?
瓦里斯皱起眉头。
那个小子在老莫特的手下当铁匠原本应该是很安稳的一件事。
君临的铁匠铺,日復一日的炉火和铁锤,那孩子会在那里长大,变成另一个老莫特。
他会被瓦里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藏在暗处,等著某一天也许能用上。
结果现在,老莫特要去科霍尔,把那个私生子小子也给带去了。
那个老铁匠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把年纪了还要跨过狭海,还要去那个满是黑山羊祭司和草原蛮子的地方,他把铁匠铺丟给了几个铁匠和徒弟,带著最好的钢料和最蠢的学徒,上了船,走了。
那个私生子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在科霍尔当然也有小小鸟。
但是——太远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烦心事不止这一个。
伊利里欧——那个傢伙,竟然敢把小伊耿带到多斯拉克海之上,竟然还敢把琼恩·柯林顿重新带到眾人面前。
他想干什么?他疯了是吗——还是说涉及他的儿子,他就脑子糊涂了?
瓦里斯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在心里骂了伊利里欧很多遍,每一遍用的词都不一样,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难听。
多年以前的伊利里欧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比现在聪明,比现在谨慎,比现在更懂得什么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现在呢?
他把小伊耿带到草原上,他把柯林顿从坟墓里挖出来,让那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重新站在阳光下。
他疯了。
瓦里斯这样想著。
瓦里斯的脑子里全是坏消息,一个叠一个,叠得他头疼。
议事厅的大门打开了。
那声音很轻,门轴是刚上过油的,转起来几乎没有声音,但瓦里斯听见了,他听见门环撞击门框的闷响,听见铁门閂在槽里滑动的摩擦声。
琼恩·艾林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扶著腰。
他的脸色很不好,蜡黄的,眼袋垂下来,他的白髮比上个月又多了,眉毛几乎全白了,只剩下几根灰的,稀稀拉拉地掛在眉骨上。
他走到议事厅中央,看了一眼劳勃国王空空的座位,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瓦里斯听见了,听见那口气里所有的东西——失望,无奈,还有那种老年人特有的、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疲惫。
老首相只好坐在国王的位置上。
那椅子对他来说太大了,坐垫太软,靠背太直,扶手太远。
他坐在上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坐在不属於自己的王座上的摄政王。
他要替国王处理政务,要替国王签那些劳勃连看都不看的文件,要替国王听那些劳勃连听都不想听的匯报。
他是国王之手,握著笔,握著印,握著七大王国的权柄,却握不住一个国王的心。
——对了,还有琼恩·艾林。
瓦里斯心想。
计划总是会有变化,但是老首相不是白痴。
他早晚会发现王后的真相的。
那个真相像一条蛇,藏在红堡的地窖里,藏在瑟曦的床上,藏在三个金髮孩子的头上。
琼恩·艾林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迟早会闻到蛇的气味。
老首相看向“八爪蜘蛛”。
瓦里斯立刻露出笑脸。
那张笑脸是他练了二十年的,嘴角上翘的弧度,眼睛眯起来的深度,脸颊上的肉堆叠的方式,都恰到好处。
他看著看向自己的老首相。
“瓦里斯,国王去哪儿了?”
老首相没有搭理瓦里斯的笑脸。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瓦里斯的笑脸没有变。
他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个深度,声音甜腻得像是刚从罐子里倒出来的蜂蜜:
“听说,密尔的索罗斯最近沉迷贝里席大人的妓院,我们的国王很喜欢那个红神信徒,不是吗?”
他的目光转向財政总管。
培提尔·贝里席座在长桌的另一端,手指搁在一叠帐本上,指尖轻轻地敲著羊皮纸的边缘。
他的鬍子修剪得很精致,下巴上那一小撮黑色的毛尖尖的,翘著,像是一把倒掛的匕首。
听到瓦里斯的话,他的手指停住了。
小指头没想到八爪蜘蛛会把矛头指向自己。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那种愕然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一条鱼从水面下翻了个身。
“小指头,以后你的妓院禁止国王进入,听明白了吗?”
老首相没有打算听小指头的辩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是冷的,他看著小指头,看了一瞬,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堆厚厚的文件上。
“现在,开会!”
瓦里斯的笑脸还掛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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