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她们怎么都找上门了! - 第19章 波塞冬
罗维走到他面前,直视著他的眼睛。
“珀耳修斯,你是一个好孩子。你为了保护母亲,愿意冒这个险。但你被利用了。”
他指向安娜。
“她叫安娜,是我给她起的化名。她今年才十几岁,比你大不了多少。”
“她住在西边的一座岛上,和她的两个姐姐一起。她们从来没有害过人,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座岛。”
珀耳修斯的目光落在安娜身上。月光下,她紫色的长髮微微飘动,墨镜摘去后的那双眼睛,美丽得让他一时失语。
“那为什么——为什么国王说她是女妖?”他问道,声音里有些困惑,也有动摇。
“因为有人需要她死。”罗维说,语气平静却篤定,“
波吕得克忒斯只是一个棋子。真正想让她死的,是比国王强大得多的存在。”
珀耳修斯沉默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安娜身上。月光下,她的眼睛依然美丽,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你不会把人变成石头吗?”他小声问。
“会的。”安娜说。
珀耳修斯身体一僵。
“但那是为了保护自己。”安娜继续说,声音轻柔却坚定。
“如果有人想伤害我,伤害我的姐姐们,我就会用这双眼睛。但如果没有人伤害我们,这双眼睛就只是一双眼睛。它们会流泪,会闭眼,会看到日出和日落,会和喜欢的人对视。”
她喵了一眼罗维,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从来没有。”
珀耳修斯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著她紧紧抓著罗维衣袖的手,看著她即使说到这些时依然努力保持平静的样子。
手中的木棍,慢慢放下了。
他深吸口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安娜点点头。
“我可以用任何方式证明。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可以去岛上亲眼看看。如果我们骗你,你隨时可以动手。”
珀耳修斯沉默了很久,別说动手了,自己真的打得过这两人吗。
月光洒在甲板上,海浪轻轻拍打著船身。那声音温柔而绵长,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远处有海鸟的鸣叫声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从小就没有父亲。”珀耳修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母亲说,我的父亲是神。但神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们。”
罗维和安娜静静地听著。
“外公想杀我们。他说神諭告诉他,將来我会杀死他。所以他把母亲关起来,后来又把我们装进箱子里扔进大海。”
珀耳修斯继续说,情绪缓缓变得平静。
“在海上漂的那些日子,我以为我们死定了。母亲抱著我,一直哭。我只能假装不怕,安慰她说没事的。”
他抬起头,看著罗维。
“你说的那些,关于波吕得克忒斯的事。其实我心里明白。他看母亲的眼神,我见过很多次。以前在王宫里,那些男人都是这样看她的。”
罗维没有说话。
“但我想,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保护母亲,做点事算什么?”
珀耳修斯的声音微微颤抖。
“取什么女妖的头颅,哪怕再可怕,我也愿意去。因为如果我拒绝,母亲就会被赶出去,重新流落海上。我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安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个好孩子。”
“真的。”
珀耳修斯看著她。
“可你不恨我吗?我来这里,是为了杀你。”
安娜摇摇头。
“你只是作为他人的刀剑而行动。就像维洛伊说的那样。”
珀耳修斯的眼眶红了。他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可......可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我完不成任务,我母亲她......”
“波吕得克忒斯不会伤害你母亲。”罗维说。
“他想要的是她,不是杀她。你只要活著回去,他就会有所忌惮。只要你在一天,他就不敢太过分。”
“可我没有完成任务……”
“那不重要。”罗维说,语气篤定。
“重要的是,你活著。只要你活著,你母亲就有希望。只要你活著,总有一天你能保护她。而不是像个棋子一样被人摆布,去杀一个无辜的人。”
珀耳修斯看著他,看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看著他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
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就在这时——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而是如同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整片天空。前一秒还是月光皎洁,后一秒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缓缓聚拢,而是如同被什么力量驱赶著狂奔而来。它们在天空中翻涌、堆积,眨眼间就遮蔽了月亮和星辰,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怎么回......”
珀耳修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狂风打断了。
那风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几乎要將人直接从甲板上掀飞。罗维一把抓住船舷,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安娜。安娜抱著陶罐,整个人被风吹得倾斜,长发狂乱地飞舞。
“进船舱!”罗维喊道。
但他的声音被风撕碎了。
海面开始翻腾。
不是普通的风浪,而是如同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身的翻腾。
海水不再是温柔的波浪,而是像被煮沸了一样疯狂涌动。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涌起,每一个都比船身还高。
帆船被拋上浪尖,又狠狠砸进谷底。
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风帆被吹得几乎要撕裂。绳索在狂风中疯狂甩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著甲板。
天空中,闪电撕裂乌云。
那雷光太过刺目,太过狂暴,照亮了整片海域。每一次闪电亮起,都能看到那滔天的巨浪如同山岳般压过来。雷声紧跟著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心跳都跟著漏了一拍。
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拍向帆船。
第一个浪砸在船头,溅起的水花如同瀑布般倾泻到甲板上,三人瞬间被浇得透湿。
紧接著浪拍在船舷,帆船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木桶和绳索哗啦啦地滚向一边。
安娜脚下一滑!
她抱著陶罐,整个人向船舷外滑去。甲板上的水太滑了,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抓的地方。
“安娜——!”
罗维几乎是本能地扑了出去。
他抓住她的手的那一刻,两人已经滑到了船舷边缘。那股衝击力太大,他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只能隨著她一起向外坠落。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罗维的衣领。
珀耳修斯。
他趴在甲板上,一只手死死抠著甲板的缝隙,另一只手抓著罗维的衣领。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整个人被罗维和安娜的重量拉得几乎要脱臼,但他没有鬆手。
“抓......抓住!”
罗维抬头看他,看著这个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杀安娜的男孩,看著他明明自己也摇摇欲坠,却依然不肯鬆手的样子。
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终將是將会成为英雄的孩子。
他一手抓著安娜,一手抓住珀耳修斯的手,借著那股力量,猛地向上一蹬——三人一起滚回甲板上,摔成一团。
安娜的陶罐脱手飞出,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罐口朝下扣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小银和小银二號被甩了出来,在湿滑的甲板上拼命蹦跳。
“小银!”安娜惊呼。
她连滚带爬地衝过去,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两条小鱼捧起来。它们在掌心拼命甩动尾巴,溅了她一脸水珠。
罗维从怀里摸出一个备用的水囊,拔开塞子,把里面的水倒掉一半,然后把两条小鱼放进去。
“先在这里待著。”他喘著气说。
巨浪再次拍来。
帆船被拍得几乎要散架。木箱从船舱里滚出来,绳索断裂,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进船舱!快!”罗维吼道。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舱门。
就在他们衝进去的瞬间,又一个巨浪砸在船尾,舱门被震得差点关上。罗维用肩膀死死顶住,等安娜和珀耳修斯进去后,才最后一个挤进去,猛地关上舱门。
船舱里一片漆黑。
只有外面闪电亮起时,才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点光。
木箱和麻袋在舱內滚来滚去,砸得舱壁砰砰作响。三人缩在最角落的地方,抱著头,任由身体隨著船身的晃动被拋来拋去。
安娜抱著水囊,大口喘著气,显然也被嚇坏了。
珀耳修斯靠著舱壁,他的衣服湿透了,头髮贴在脸上,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是劫后余生的光芒。
罗维把两人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滚过来的木箱。
外面,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连彼此说话都听不见。船身在巨浪中上下顛簸,每一次倾斜都像是要彻底翻覆。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
风暴依然没有停歇的跡象。海浪声、风声、雷鸣声混杂在一起,组成一首狂暴的交响曲。
安娜靠在罗维身边,身体微微颤抖。
罗维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別怕。”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外面的喧囂。
“我在。”
安娜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声。
风暴在肆虐。
帆船在巨浪中顛簸,仿佛隨时都会被撕碎。舱內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闪电透过缝隙照亮三张苍白的面孔。木箱在舱內滚来滚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让人心头一紧。
罗维把安娜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撑著舱壁,勉强稳住身形。安娜抱著水囊,把两条小鱼紧紧贴在胸口,嘴唇抿得发白。珀耳修斯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身体隨著船身晃动被拋来拋去。
外面的风声如同鬼哭,海浪拍打船身的巨响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安娜忽然抬起头。
“维洛伊!”
“怎么了?”
“外面。”安娜侧耳倾听。
“有脚步声。”
罗维一愣。
在这种风暴中,怎么可能有脚步声?
但他相信安娜的感知。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耳边环绕著狂暴的风声,海浪与雷鸣。
以及——咔嚓。
那是木板被踩动的声音。
不是船身的晃动导致的嘎吱声,而是实实在在的、有人走在甲板上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仿佛外面的滔天巨浪,对他而言只是微风拂面。
罗维的瞳孔微微收缩。
舱门外,那脚步声停下了。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风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么,年轻人,別来送命。”
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狂风和巨浪的咆哮,如同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罗维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他不久前曾听过。
码头上,那个织网的中年男人。那个劝他“別去凑热闹”的大叔。
但此刻,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那是与生俱来的、如同海洋本身一般的存在。
翻涌的大海,忽然平静了。
前一秒还是滔天巨浪,后一秒就风平浪静。
那种从极动到极静的转换太过突兀,太过诡异,以至於三人的身体都因惯性向前倾去。
乌云散开。
月光重新洒落。
舱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月光倾泻进来,照亮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他穿著破旧的短袍,双手有些粗糙,和码头上隨处可见的渔夫没有任何区別。那张脸上甚至还带著之前那种慵懒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眸,此刻如同深海一般的幽蓝。那幽蓝中翻涌著无尽的波涛,藏著千丈之下的深渊,映著整片海洋的威严。
罗维看著那双眼睛,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波塞冬。
毋容置疑,希腊机神十二主神之一。海神,成为信仰神后掌控海洋的主宰。
那个在码头上织网的大叔,那个劝他“別去送死”的普通渔夫,此刻正站在舱门口,用那双幽蓝的眼眸淡淡地看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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