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天庭没有人情世故？ - 第87章 桃山下，瑶姬

    “你的坐骑呢？”
    杨戩缓缓地朝著西崑仑山下走，呼吸略显混乱，显然他现在的思绪非常地杂乱。
    “要在妙严宫修行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没有坐骑。”
    姜润顺著杨戩的话头说，他知道，杨戩现在不在乎说的是什么，他现在只需要有个人陪他说话。
    “天庭给了你一个什么职位？准不准备去上任？”
    杨戩点点头，继续问。
    “封了真君，职位是司法殿同知，换句话说，现在我是你的下属。”
    姜润耸了耸肩膀。
    “算了吧，什么下属，我根本就不想去天庭，你知道的。”
    杨戩看著前方，说道：“说真的，我现在有点摸不清我那位舅舅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一边派人追杀我，一边害得我家破人亡，但却又给予我很多的支持，师父曾经跟我说，单单依靠崑崙镜和九天玄女娘娘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持我和你穿梭时空，甚至改变很多事。”
    杨戩的语气有些茫然，也不管姜润有没有搭话的意思，继续说道：“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虽说，我母亲是被他镇压在了桃山之下，可若是让我现在去看这件事，或许……这才是能让我母亲活命的最好选择。”
    “姜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杨戩有些迷茫地看向姜润。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姜润很不负责任地摇摇头，而后却说道：“但有一件事，我能够帮你確定。”
    他看著杨戩，神色很认真，轻声道：“一个儿子，无论如何，想要救出自己母亲的心，是不会错的。”
    “有没有罪，是旁人说了算，但要不要救你的母亲，是你自己说了算。”
    杨戩闻言，微微一笑，原本杂乱的呼吸缓缓地平復，雄浑的真气在经脉之內流转，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
    “你说得对，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出母亲，之后的一切后果，自然有我去承担。”
    姜润笑著点点头。
    杨戩突然加快了云速，一路朝著南郡而去。
    “姜大哥，如果我死了，照顾好嬋儿，告诉她，不必为我报仇，但一定要救出母亲。”
    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姜润远远地跟著杨戩，他明白杨戩的意思，不想让姜润过多的掺和进去。
    杨戩只需要知道，除了杨嬋之外，还有人在支持著他，就足够了。
    “可是杨老二啊，都到了这一步，若是我抽身退去，那可太不合適了。”
    姜润轻声道：“欲成天仙道，当行一千三百善，我修行至今，何止行善一千三百？”
    “隨方设教，济世度人，方为救苦真意。”
    “你杨戩，受父兄早亡之苦，母子分离之苦，兄妹流亡之苦，我既见了，若不救你，那我所修之道，又如何算得上渡人？”
    姜润自言自语地说著，云速也骤然加快，跟在杨戩身后不远处。
    杨戩感知到了身后的气机，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一抹微笑。
    二人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到了南郡灌江口旁。
    这里是杨天佑执政之地，也是杨家生活之地，更是瑶姬被镇压的地方。
    天帝隨手拋下的一枚桃子，在此地变成了一尊桃山，也变成了镇压瑶姬的监狱。
    杨戩落下了云头，站在桃山面前，抿著唇角。
    “来者止步！”
    正此时，桃山之內走出两尊顶盔摜甲的魁梧山神，见了杨戩便呵斥道：“此乃监压天庭重犯之地，速速退去！”
    杨戩充耳不闻，径直朝著桃山脚下的一个山洞走去。
    两个山神见此，纷纷拿出兵刃来。
    “司法殿办案，地祇小神，还不退下。”
    姜润站在半空，神色威严，手中拿著司法殿的令牌，对著两个山神晃了晃。
    虽说这令牌依旧是司法殿八品参事的令牌，但对於下界山神来说，已经足够了。
    两个山神自然知道司法殿的名头，碍於见识，不知道司法殿里的弯弯绕绕，眼看是上界仙人，不敢违背，纷纷行礼退下。
    杨戩对著姜润点点头，走进了山洞之中。
    这山洞里没有丝毫的光亮，杨戩却毫无所觉，一步一步走的稳当。
    一直到了尽头，到了山腹之內，才有一丝微光。
    那是一盏灯，一盏很普通的油灯，摇曳著微不可察的，昏黄的光。
    在那光亮之下，是一个硕大的牢笼。
    这牢笼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透著坚实无比的意味。
    而在这牢笼所在的四周，则围起来一圈寒潭。
    牢笼就位於这寒潭的中心。
    牢笼之內，有一个纤弱的身影斜坐著，倚靠在栏杆上，披头散髮，看不清面容。
    杨戩见了，眼泪在瞬间涌出来，他张口，数次开合，却发不出声音来。
    “母亲……”
    杨戩的声音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粗礪，乾涩，模糊。
    他恍然，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的呼唤过自己的母亲了。
    可就是这样模糊乾涩，近乎不可辨认的声调，却让那牢笼中的人影颤抖了一下。
    那人缓缓地抬起头，长发遮盖之下，是一双无神的眼睛。
    “是……二郎吗？”
    隨著开口，那眼睛里也多了几分生机。
    瑶姬趴在牢笼边，努力地睁开眼睛朝著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可是，桃山镇压之下，她被封禁了一切法力，与凡人无异。
    数年的囚禁，早就让她的眼睛適应了黑暗，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对面的人影。
    可她知道，那是她的二郎，是她的骨肉。
    “母亲，是我。”
    杨戩忍不住迈步上前，可走到了寒潭边缘之后，却无论如何都不能迈步。
    因为他发现，隨著自己的靠近，母亲头顶浮现出了一道雷霆威光。
    只要自己再多走一步，那雷霆就会落下。
    杨戩紧紧地握著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母亲，我是二郎，我是戩儿，您放心，我很好，三娘也很好。”
    杨戩轻声说：“我拜了阐教玉鼎真人为师，学了很多很多本事，三娘在西崑仑，现在是九天玄女娘娘的弟子。”
    “我们都很好，对了，我还认识了一个朋友，一个有些损的朋友，嘴很毒，性格也不討喜，但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杨戩一句句说著。
    瑶姬努力地听著，捕捉著儿子发出的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声音，哪怕只是说话空隙的换气声，她都贪婪无比地听著。
    “好，好，好。”
    瑶姬声音嘶哑。
    “二郎，母亲知道你过得很好就满足了，你快走，好好修行，好好生活，母亲这里没有什么事。”
    瑶姬努力地，挣扎著站起身，撩开头髮，露出乾瘦的脸颊，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微笑。
    “母亲没有什么事，只要看到你过得好，嬋儿过的好，母亲就满足了。”
    “你快走，不要恨你的舅舅，他是有苦衷的，是母亲做的不对，这是母亲该当的……”
    她说话有些顛三倒四，含糊不清，这是很久没有跟人交流的后遗症。
    即便瑶姬被镇压的时间不是很长，但在这仅有一豆灯火的黑暗中，时间会被无限地拉长。
    杨戩听著，眼泪不停地流，他轻轻地点点头。
    “娘，我会离开，但要带著你一块离开。”
    “您知道吗？我那个朋友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
    “无论如何，一个儿子想要救出自己的母亲，是没有任何罪过的。”
    杨戩说著，手上浮现出了开山斧。
    他转身，朝著山洞出口走去。
    “娘，很快，你就能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