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3开始:猎耕西南 - 第95章 六百年「凤阳汉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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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屯堡的传统服饰,在老一辈人那里属於常服。
    但到了现在,基本上都成了盛装,只有在参加盛大活动、红白喜事,或是面见重要人物时,才会穿上身。
    这屯堡传统服饰,其实说白了就是明朝时候的“凤阳汉装”。
    说起它的来歷,还得从屯堡的来歷说起。
    明朝洪武十四年,朱元璋为巩固西南边防,派遣三十万大军“调北征南”,后又实行“调北填南”,从凤阳、南京一带调集了大量军士和家属,到贵州屯田戍守,这才有了后来的屯堡。
    而那些来到西南屯田的汉人,从祖辈起就恪守著“服永像之”的祖训。
    所以屯堡原住民一直保留著这样的服饰,直到今日,哪怕这种汉服在凤阳已经难寻踪跡,但在黔省的屯堡,依然传承著。
    男性服饰比较简单,基本上就是靛蓝色的开襟长袍。
    但女性服饰很有特点。
    传统的屯堡女性,她们的穿著打扮可以用一句顺口溜来概括:
    头上一个罩罩,耳朵上两个吊吊,腰上一根扫扫,脚上两个翘翘。
    “头上一个罩罩”,说的是屯堡女性成年后要“开面”,用细线拔掉额头上方的绒毛和碎发,然后把头髮分成三綹,扎成圆髻,用马尾编织的发网罩住,再用白布包头。
    这样一来,额头就显得格外饱满高阔。
    “耳上的两个吊吊”,指的是她们戴的银耳环。
    这耳环通常都做得又大又重,通常一只都有一到二两重。
    为什么要戴这么重的耳环呢?
    因为军屯时期隨时可能遭遇战事,打起仗来要收拾细软,什么最顶用?硬通货——银子。
    “腰上的一个扫扫”,说的是她们用丝绸编织的黑色腰带,长约三米,系在腰间,也是为了应付突发危险。
    “脚上的两个翘翘”,指的是她们穿的鞋子,鞋尖向上翘起,有点像戏服里的那种翘头鞋,又叫“双勾凤头鞋”。
    很多人都觉得这翘头只是为了好看,其实暗藏机关:鞋尖里头,一边藏著一小块刀片,用来防身;若是反抗不了,便用来——自尽。
    整套衣服以天青色为主,右开襟,宽袍大袖。
    不知道的外地人会以为他们是少数民族,但他们其实是汉族。
    陈燃看著眼前穿著这一身的大伯娘,心里明白,大伯娘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归农哥的恩人。
    不然,这套衣服怕是得等到归农哥娶媳妇那天,她才捨得穿出来。
    但估摸著也是担心自己把归农哥甩了吧。
    陈燃先看了一眼大伯娘,又扭头看向陈归农,认真地说道:“归农哥,你赚的钱,都是你凭本事赚来的。跟我虽然有些关係,但关係不大,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你我本就是本家兄弟,自然应该相互照应,再说你也帮了我不少。”
    说完,又转向大伯娘,“伯娘,归农哥他只是反应慢一点,但他不傻。以后只要肯吃苦,日子总会一天比一天好。”
    “你也別总在心里担心,怕我哪天就不管他了。我很少应承別人什么事,但今天我给你应承,但凡归农哥想跟著我好好干,我就不会拋下他。你也別想太多,等归农哥娶上一房媳妇,生两个娃娃,日子就更有盼头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著,以后带带孙子。”
    大伯娘眼含热泪,不停地点头。
    她也知道是自己想差了,小六这孩子,年纪不大,却已经是屯堡顶了天的汉子。
    陈归农在一旁也开了口:“燃子,我以后一定跟著你好好干。”
    陈燃知道他本就木訥,能说出这几句,已经很不错了。
    陈燃拍了拍陈归农的肩膀,笑著道:“先送大伯娘回去吧,別想些有的没的。”
    陈归农点点头,扶著大伯娘走了回去。
    陈燃轻轻嘆了口气。
    自古养儿方知父母恩,自己生下来的,不管他是呆的傻的、瞎的瘸的,哪个父母不想为儿女奔个前程?
    六百年前,屯堡人为了奔个前程,从凤阳、南京来到黔中;六百年后,黔省大地的人们,又为了个前程,奔到了哪儿?
    想到这些,陈燃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自己都不过是独善其身,还没到兼济天下的时候,顶多是身边亲近的人,能帮则帮罢了,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院子,把这些念头暂时拋到脑后。
    刚坐下,还没回去的黄三叔和黄五叔正跟陈章虎聊著什么。
    见陈燃进来,陈章虎皱了皱眉:“你不是送大农他们出门吗?怎么去这么久?”
    陈燃嘆了口气,把刚才院子外面的事说了一遍。
    陈章虎听完,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別说是本家兄弟,就算不是,这段时间我瞅著大龙这孩子,就是反应慢点,其实是个实在得不能再实在的孩子,能帮衬就帮衬著点吧。”
    一旁的黄三叔和黄五叔也默然无语,孤儿寡母的,秀娥嫂子还病著,小的脑袋不灵光,確实是挺可怜。
    陈燃不想再聊这个,转开话题问道:“我刚才见你们聊得起劲,说什么呢?”
    陈章虎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道:“生產队彻底取消了,改成小组;大队改村委,公社改乡,乡政府就设在咱们屯堡。”
    陈燃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陈章虎有些讶异:“你小子怎么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陈燃抬头看著他爹,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著的吗?”
    一旁的黄三叔和黄五叔乐了,“怎么就明摆著的了?”
    陈燃两手一摊,“原先公社所在的纳茂村,顶多二三百户人家。当初把公社设在那儿,是有歷史原因在里面的。咱们落別整个屯堡一千多户,又是咱们六安县的东大门,交通要道,地势也比纳茂开阔得多。这闭著眼睛选,也该选这儿啊,难不成县里那帮领导都是傻子?”
    说完,他抬起头扫了三人一眼。
    陈章虎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给了陈燃脑袋一巴掌。
    “你小子说谁傻子呢?”
    陈燃訕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爸,林涛那边让你组织人手给他砍青冈木,弄得怎么样了?”
    陈章虎没好气地说:“等你问,黄花菜都凉了。青冈木砍好了,反正都是在龙角峰,拿下来以后,也照小林说的,分解成他要的大小。估计这两天就要开始弄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蜜环菌了。”
    陈燃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燃房子的事,眼看著天色不早,黄三叔和黄五叔准备走了。
    临出门前,黄五叔回头看了陈燃一眼:“明天早上来我那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陈燃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想明白了,“好的,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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