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 第672章 美国往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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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4年7月初,德克萨斯州,奥斯汀市。傍晚时分,康格雷斯大街上的“野猪头”酒馆挤满了人。现在这里的白天热得连狗都不愿意出门,太阳落山以后,人们才从各个角落钻出来,涌进这家酒馆。木头柜后面,老板山姆威尔逊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著杯子,警惕又不失和善地看著酒馆里的顾客们。
    他身后的墙上掛著一把猎枪,还贴著一张发黄的山姆休斯顿画像,下面是一张告示:“先付钱,后喝酒”。
    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围坐著一群人。人群中间,年轻的威廉西德尼波特正抱著吉他,轻轻拨出最后一个和弦。
    他二十岁左右,瘦高个,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上唇留著一撮小鬍子,脸上带著討人喜欢的笑容。他唱完最后一句,吉他声停了。酒馆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掌声和口哨声响起来。
    “好样的,波特先生!”
    “再来一首!”
    “这小子唱得比教堂唱诗班还棒!”
    波特笑著摆摆手:“行了行了,再唱下去,嗓子就该冒烟了。我得先喝点什么。”
    他把吉他靠在桌边,挤过人群,朝柜走去。一路上好几个人拍他的肩膀,夸他唱得好。
    他一边应付,一边走到柜前:“山姆,给我来杯啤酒!”
    威尔逊倒了杯酒推过来:“这杯算我的。唱得不错。”
    波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眼睛。
    这时候,柜另一边有人喊他:“波特,过来坐!再讲个故事!”
    说话的是个刚下工的铁路工人。他旁边还坐著几个同样打扮的人,都扭头看著波特。
    波特端著酒杯走过去,在那张桌子边坐下:“讲什么故事?”
    “就讲你在羊场那会儿的事。你不是说过,那边有墨西哥人,有印第安人,有各种各样的人吗?肯定有故事。”
    波特就讲了一个德国移民的故事一
    这个移民刚到德克萨斯,英语说不利索。他去买马,想问问马几岁了。
    但他把“how old is this horse?”说成了“how cold is this horse?”卖马的人愣了下,说:“马不冷,它有皮毛。”
    德国人很困惑,但还是买了马。第二天他骑著马出门,碰到个人问他:“你这马真不错,几岁了?”德国人想起昨天的话,认真回答:“它不冷,它有皮毛。”
    听眾哈哈大笑起来,波特自己也笑了,接著又讲了个墨西哥牧羊人的故事。
    他讲的时候用了点西班牙语词汇,都是他在牧场工作时学的。
    等他讲完,酒吧里已经挤了更多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连山姆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听。
    “波特,你真该把这些写下来,”汤姆说,“肯定能卖钱。”
    波特摆摆手:“得了吧,我就是瞎编著玩的。”
    “瞎编的才好啊!那些报纸上登的故事,还没你讲的一半有趣。”
    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又有人请波特喝了杯酒。
    喝完之后,波特靠在椅子上,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张报纸。
    那是几天前的《奥斯汀政治家报》,有人看完扔在这儿的。他本来只是想翻翻打发时间,看看有什么新闻。
    结果刚翻过一页,他的眼睛就停住了,版面下方,有一则很长的启事,用加粗的字体排出来:【你认为真相是什么?
    联邦海事与意外保障公司公开徵集“pi的第二个故事”。
    而这个“真相”的创作者,將获得三百美元的奖励。】
    波特盯著那几行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三百美元?三百美元!
    他又读了一遍。没错,三百美元。
    他抬起头,对旁边的人说:“你看这个了吗?”
    那个工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我听人说过,是那个法国作家写的,叫《pi》,最近挺出名的。
    他搞了个徵文比赛,让人写那个故事里没写出来的真相。奖金三百美元。”
    波特又把那则启事读了一遍:“三百美元………”
    另一个工人插嘴:“三百美元!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波特,你不是会讲故事吗?你去试试啊!”
    波特笑了:“我?写?別开玩笑了。”
    “怎么就开玩笑了?”那个工人说,“你刚才讲的那两个故事,比报纸上那些玩意儿强多了。你写下来不就得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起鬨。
    “对啊比尔,你试试唄!”
    “三百美元啊!够你娶个老婆了!”
    “娶老婆哪用得著三百?两百就够了,剩下的一百请我们喝酒!”
    波特笑著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就知道瞎起鬨。写哪有那么容易。”
    但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则启事一一那可是三百美元!
    他之前在羊场当牧羊人,一个月挣十五美元,还得管吃管住;
    现在在哈雷尔的雪茄店干活,一个月能挣二十美元就算不错了。
    三百美元够他干一年多的!
    他想了想,把那张报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走了,明天还得早起。”
    他拿起吉他,朝威尔逊挥挥手,推门出了酒馆。
    康格雷斯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煤气灯稀稀拉拉地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
    波特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三百美元。
    回到借住的好朋友哈雷尔家的时候,这里已经熄了灯。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摸黑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点上煤油灯,他把那张报纸铺在桌上,又看了一遍那则启事。
    【纽约,百老匯大道200號……截止日期8月4日……三百美元】
    波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写?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他顶多就是在酒馆里讲讲笑话,唱唱歌,逗大家开心。
    让他正儿八经写一篇故事,还要跟全美国的人比一一这不是开玩笑吗?
    可那三百美元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三百美元能干什么?能在租一间不错的房子,不用再借住住在哈雷尔的家;甚至能让他去纽约或者波士顿闯一闯!
    再说了,又不是非得贏,就是试试……万一呢?
    第二天早上,波特起来的时候,约瑟夫哈雷尔已经出门了。哈雷尔太太看见他下楼,招呼他吃早饭。波特坐在餐桌前,一边吃著玉米粥,一边问:“哈雷尔太太,你知道城里哪儿能买到《哈珀周刊》吗?”
    哈雷尔太太想了想:“《哈珀周刊》?没听说过,你得去书店问问。康格雷斯大街上那家“德克萨斯书铺』应该有。”
    波特点点头,喝完粥就出门了。
    七月的奥斯汀,早上就已经热得让人难受。波特沿著康格雷斯大街走了十几分钟,终於找到那家“德克萨斯书铺”。
    柜后面站著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正拿著一本书在看。
    “你好,”波特走过去,“请问你们这儿有《哈珀周刊》吗?”
    中年人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打量了他一下:“有。最新一期?”
    “最近几期都要,有那本《pi》的连载的。能用租的吗?”
    中年人点点头,转身在后面的架子上翻了翻,拿出几本杂誌放在柜上:“最近四期,都在这儿了。一本一天1美分。”
    波特掏出钱包,数了出了几枚硬幣推过去。他把四本杂誌摞在一起,抱在怀里,出了书店。回到家,他上楼进了自己房间,把杂誌摊在桌上。他马上翻开第一本,从头开始读。
    一开始他读得很快。那个法国殖民地官员皮埃尔的絮絮叨叨让他觉得有趣。
    然后他读到了鬣狗咬死斑马,咬死猩猩,老虎咬死鬣狗…
    波特停了一下,又翻到下一本。
    他读到了那座岛,那些能吃的海藻,那些像水獭一样的小动物,那些夜里浮上来的死鱼,那些树和树上的果子……
    波特翻页的手停住了。他盯著那几行字,盯著那“三十二颗牙齿”,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在叫,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他把那几行字又读了一遍,然后又翻到最后一期。
    皮埃尔去海边,找到了那艘救生艇。船舱里的污渍,那些头髮,那些牙齿,那些指甲,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睛……
    波特合上杂誌,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把四本杂誌重新翻开,从第一期开始,又读了一遍。
    这一遍读得很慢。每个细节都不放过。等他把四本杂誌都读完,天已经黑了。
    他点起煤油灯,坐在桌前,盯著那堆杂誌发呆。那则启事上说的“第二个故事”是什么,他明白了。莱昂纳尔索雷尔在里写了两个故事。一个是pi讲的那个,有老虎,有鬣狗,有猩猩,有斑马,有会吃人的岛。
    另一个是pi没有讲出来的,但调查员在船上发现的那些头髮,那些牙齿,那些指甲……那才是真正的故事。
    波特拿起笔,又放下。他从来没写过,他只是在酒馆里讲过几个笑话,在朋友聚会时唱过几首歌。让他把这些变成白纸黑字,跟全美国的人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还是热的。街道上黑漆漆的,只有邮局门口还有一盏煤气灯亮著,照著空无一人的街角。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回到桌前,重新坐下,拿起笔。
    他不知道该写什么。但他知道,那个故事就在他脑子里。从读完那四本杂誌开始,它就在那儿了。pi的故事结束了。但那个没讲出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开始写,开头是:“救生艇上一共有四个人。”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威廉西德尼波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窗外已经亮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手在发抖,眼睛又干又涩。
    他把那遝稿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就是他心目中的那个“第二个故事”!这就是pi没有讲出来的真相!
    他把稿纸放下,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的末尾,犹豫著,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想用真名。
    万一这个故事没被选中,退稿回来,被人知道是他写的一
    他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再简单不过的六个字母:
    0. hen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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