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 第676章 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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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速尔群岛蓬塔德尔加达8月12日电一
    德国三桅帆船“蒙堤祖麻號』船长西蒙森於今日在本港向英国驻葡萄牙领事紧急报告:
    该船於7月29日在大西洋中部救起的英国游艇“木樨草號』三名倖存者,其经歷之惨痛,为航海史所罕见。
    据西蒙森船长陈述,该游艇7月5日於好望角附近遭暴风倾覆,四名船员挤坐救生艇漂流逾一千英里。至7月25日,船长达德利、大副史蒂芬斯和水手布鲁克斯投票决定杀死17岁船舱侍应生理察帕克並分食其血肉。
    达德利等三人现隨船前往法尔茅斯,预计9月6日抵达。西蒙森船长因事態重大,特靠本港先行稟报。”直到念完最后一个字,爱弥儿左拉的声音都还在颤抖。他放下报纸,看著莱昂纳尔。
    於斯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左拉旁边,把报纸拿过去自己看了一遍。阿莱克西和塞阿尔也凑过来。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於斯曼放下报纸,看著莱昂纳尔。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看一个怪物。
    “莱昂,你……”
    莱昂纳尔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阿尔丰斯都德坐在窗边,开口了:“莱昂,这就是你说的“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莱昂纳尔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会这么快?巧合,一定是巧合!”
    阿莱克西忍不住了:“巧合?你里那头老虎叫理察帕克。现在这个被吃掉的十七岁少年,也叫理察帕克。”
    塞阿尔说:“但是莱昂的六月份才开始连载,而这艘船五月份就从南安普顿出发了,比还早。一直在大西洋上航行到七月份才出事。莱昂更不可能知道一个籍籍无名的英国侍应生的名字。”莱昂纳尔点点头:“所以是巧合。”
    於斯曼说:“巧合能巧到名字都一样?你给老虎起名字的时候,怎么想的?”
    莱昂纳尔想了想:“我就是隨便起的。英国人喜欢给动物起人名,什么汤姆、杰克、威廉之类的。理察帕克听起来像个正经英国人的名字。有名有姓,证明它在动物当中的地位不凡。”爱弥儿左拉一直没说话,而是用复杂的目光看著莱昂纳尔。
    都德又问:“还有那个投票。你里虽然没写投票,但现实里他们用投票杀了那个孩子。”这时候,左拉终於开口了:“莱昂,你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莱昂纳尔摇摇头:“爱弥尔,我不知道。我只是写了那个印第安少年的故事。他叫pi,他在船上和一头老虎一起漂流。
    至於这个英国少年,他叫理察帕克,他被船长、大副和水手投票杀死然后吃掉。这是两回事。”於斯曼说:“可他们都叫理察帕克。你里那头老虎吃了鬣狗、斑马和猩猩。现实里这三个人吃了那个孩子。”
    莱昂纳尔没有说话。
    阿莱克西说:“你在里让老虎叫这个名字,然后现实里真的有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被吃掉了。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这只能是……只能是……”
    他说这只能是“上帝的旨意”之类的话,但他却並不信仰上帝。
    塞阿尔摇摇头:“英国人现在肯定疯了,还有美国人肯定也是。”
    都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法国人就不疯?想想吧,过去半个月,巴黎对莱昂的態度是什么样的。现在……嗬嗬。”
    左拉看著莱昂纳尔:“莱昂,你怎么看这件事?”
    莱昂纳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才说道:“那个真实的理察帕克,是救生艇上最年轻、最弱小的那个人。
    船长、大副和水手,他们三个比他强壮,比他有力气,比他有经验。然后他们用投票的方式,决定把他杀死吃掉。”
    几个人都看著他。
    莱昂纳尔继续说:“投票。四个人,三票赞成,一票反对。那个被吃的孩子自己肯定反对,但他的那一票没有用。
    三个强者用最公平、最合理的方式,把那个最弱的人杀了。”
    於斯曼说:“你是说……”
    莱昂纳尔嗬嗬一笑:“现代的文明国家,不也是这样吗?用议会投票,通过一条条法律,一笔笔预算。然后把“野蛮人』的土地拿过来,把“野蛮人』的资源拿走,把“野蛮人』赶到更深的荒野里。一切都符合程序。”
    他看向左拉:“爱弥尔,你在写《萌芽》,你在写那些矿工怎么被压榨。那些压榨矿工的制度,是谁决定的?
    那不是哪个资本家一个人决定的,一定是矿业公司的董事会集体投票通过的。”
    左拉沉默了很久,忽然嘆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在《pi》刚刚连载完成的时候,“木樨草號”就遭遇了船难。
    而当美国与法国的报纸,正一篇接著一篇刊登那些“温馨感人』的故事的时候,那个孩子也正在被他的同胞分食。”
    客厅的眾人都沉默下来,也许是想到了那艘救生艇上发生过何等惨烈的画面,也许是想到了別的什么。过了很久,阿尔丰斯都德才问了一句:“你们觉得英国人会怎么处理那三个人?”
    於斯曼说:“按法律,杀人就是杀人。他们得受审。”
    阿莱克西说:“可他们在海上漂了二十天,没吃没喝。那种情况下,人能怎么办?”
    塞阿尔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做得对?”
    阿莱克西摇摇头:“我没说他们对。我只是说,那种情况下,人会做很多平时不会做的事。”没有人再接话,只有风扇还在转著,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1884年8月15日,星期日,早上九点半,纽约,布鲁克林。
    布鲁克林高地的三一公理会教堂里已经坐满了大半。牧师以利亚温斯洛普站在圣坛旁边,看著信徒们陆续落座。
    教堂的执事约翰哈里森走过来,低声说:“牧师,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
    温斯洛普点点头:“我知道。”
    哈里森犹豫了一下:“是因为那件事吗?”
    温斯洛普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上圣坛,站在讲后面。
    管风琴的声音停下来,信徒们也安静了。
    温斯洛普看著下面那些人那些他每周都见的面孔,那些他主持过婚礼、洗礼、葬礼的家庭。“今天我们读《创世记》第9章一“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因为神造人,是照自己的形像造的。』
    今天是主日。按理说,我应该讲道,讲神的恩典,讲基督的救赎,讲我们该怎么过好这一周的生活。”说到这里,他从讲上拿起一份报纸。
    “但今天,我想先跟你们说一件事。这件事,你们可能已经听说了;如果还没听说,也应该知道。”他把报纸举起来,让前排的人能看到上面粗黑的標题。
    “五天前,从亚速尔群岛传来一个消息。一艘德国船在大西洋上救了三个人……”
    温斯洛普平静地敘述完了报纸上的內容,最后说:“他们吃了他。靠他的血肉,又活了四天,直到德国船救了他们。”
    教堂里很安静,一个中年女人惊呼:“上帝啊………”声音很低,每个人却都听得见。
    温斯洛普看著她:“对,上帝啊。我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被吃掉的孩子的名字,理察帕克。
    你们知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吗?”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有些人心中虽然有答案,但此刻也不敢轻易开口。
    温斯洛普又从讲下面拿出一本杂誌,举起来。蓝色的封面,上面印著两个白色字母:pi。“这本杂誌,两个月前开始连载一部。法国作家莱昂纳尔索雷尔写的,叫《pi》。你们有人读过吗?”
    教堂里不少人都在点头。他们大多是纽约中產家庭,《哈珀周刊》是常见的消遣,对《pi》的爭议也有耳闻。
    “这部写一个叫pi的印第安孩子,坐的船沉了,和一头老虎、一头鬣狗、一匹斑马、一只猩猩挤在一艘救生艇上。
    后来鬣狗咬死了斑马,又咬死了猩猩,最后老虎则咬死了鬣狗,但留下了男孩一一那头老虎叫什么?理察帕克!”
    教堂里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温斯洛普把杂誌举高一点:“两个月前,这部开始连载。那时候,“木樨草號』已经出海了,在大西洋上漂著。
    船上那个十七岁的孩子,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索雷尔先生在巴黎,更不可能知道这艘船和那个孩子的名字。”
    教堂里鸦雀无声。
    温斯洛普看著信徒们:“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没有人回答。
    “我当了二十八年牧师,见过很多巧合。有人读圣经,隨便翻开一页,那一页正好解决了他心里的困惑有人祈祷,祈祷完第二天,他求的事就应验了。我见过这些,我告诉他们是神的恩典。但这一次,不是恩典。
    这一次,是神跡,也是警告!是上帝借著那个法国人的手,向我们,向整个美国,发出的警告!”很快,这个观点就在整个美国风行起来,而激烈批评过莱昂纳尔的共和党候选人詹姆斯布莱恩,则被视为一
    “拒绝聆听上帝话语的人!”
    (两更结束,谢谢大家,求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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