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法师的修仙日常 - 第552章 收拾残局(下)
治到第二十个时,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力竭。
连日的战斗、维持法域、与炎魔搏杀、救治伤员——他的体力和真气都濒临枯竭。
每治一个,他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的汗就多一层,呼吸就急一阵。
李川江拄著拐杖走过来。
他的左腿没了——昨日被潜入城中的魅魔偷袭,小腿以下被什么东西咬断了。
断口处包著厚厚的纱布,杵一根木棍当拐杖,走一步歇三歇,脸上不带血色,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他走到张顺义面前,用拐杖撑著身体,开口劝说。
“观主,您已连战数日,再这样下去……”
张顺义摆手打断他:“无妨。先救人。”
李川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张顺义没有看他,示意杂役將下一个伤员抬过来。
李川江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
他拄著拐杖退到一旁,靠在墙上,看著张顺义继续救治,眼眶渐渐泛红。
当最后一个重伤员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著自己新长出的手臂时,天色已经暗了。
医馆中掌了灯,几盏油灯在夜风中摇曳,將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
张顺义站起身,踉蹌了一步,扶住床沿。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衣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身形轮廓。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指尖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刻画符纹时留下的。
他没有歇。
他强撑著走到传讯符阵前,激活符阵,联繫江北的陈远。
“调两百外门弟子过江支援,”他的声音沙哑,“替换受伤的先遣队。”
符阵中传来陈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担忧:“观主,您的身体……”
“我没事。快。”
陈远沉默了片刻,应道:“属下领命。”
当日下午,第一批五十人便乘灵舟渡江而至。
蛇骨灵舟降落在城北的空地上,弟子们鱼贯而下。
他们穿著玄阴观的道袍,甲冑齐整,符器在腰间晃动。
领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资深弟子,姓周名远,炼气六窍的修为,面容方正,行事稳重。
张顺义亲自將伤员分批送上灵舟,送回江北休养。
那些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拄著拐杖,有的被人搀扶著。
走之前,他们都回头看了张顺义一眼,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有人冲张顺义深深一礼。
新到的弟子被编入防区,由老兵带著熟悉地形和防务。
老薑给他们分发武器装备,分配宿舍和巡逻路线。
忙忙碌碌,一直持续到深夜。
钱实端著一碗参汤走过来。
他从江北带来的,用玄阴观药园自种的老参熬的,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他將碗递到张顺义面前,低声道:“观主,您自己也伤得不轻,该歇歇了。”
张顺义接过,一饮而尽。
参汤温热,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將空碗递还给钱实,摇头。
“还不能歇。”
他转身,继续走向法域的节点。
钱实捧著空碗,站在原地,看著他远去的身影,嘆了口气。
此后七日,张顺义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天不亮就起,先上城墙查看夜间战况,再去法域节点修补符纹。
然后处理人员调度、物资分配、防务布置。
午饭隨便扒几口冷饭,一边吃一边翻阅各地传来的情报。
下午继续修补法域,偶尔去医馆看看伤员的恢復情况。
晚饭后与刘猛、赵豹等人商议防务,夜深了还要整理白骨观收穫的玉简和法器。
每日如此。
柳残阳每日傍晚传回消息。
第一天,拔除了一座小型恶魔营地,斩杀二十余只怯魔和一头狂战魔,其他畸变生物则不计入其中。
第二天,又拔除了一座,找到了一些恶魔囤积的物资。
几块劣质的灵石矿原石,几件被魔气污染的破烂符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陆续传回的消息显示,周边的小型营地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新的空间裂隙一处都没有发现。
“恶魔的援军被切断了。”柳残阳在传讯符中说。
“但之前逃散的那些,已经融入了荒野,短时间內很难彻底清剿。”
张顺义回了一句:“能清多少清多少。注意安全。”
第七日傍晚,最后一批伤员被送走了。
灵舟载著十几个重伤员,缓缓升空,向北飞去。
夕阳將舟身染成金红色,如同一片燃烧的落叶。
伤员们躺在舟中,有的还在昏迷,有的睁著眼望著天空,有的在低声交谈。
重新生长出断腿,此时还不太能用力支撑。
这名弟子便趴在舟边,朝下方的沧阴县挥了挥手。
张顺义站在城墙上,目送灵舟消失在天际。
新来的两百弟子已经熟悉了防务,能够独立完成巡逻和警戒。
老弟子被编入骨干队伍,带著新来的弟子执行任务。
城墙上每十步站一个尸傀哨兵。
身上至少三只柳灵郎作为探查节点,轮换监控所有区域。
法域的节点全部修復,光芒重新明亮起来。
白骨力士在城外列阵巡逻,髑颅妖在天空中盘旋警戒,幽骸鬼妖在夜间释放,消灭那些试图靠近的零散恶魔。
沧阴县的新防线,终於能够循环运作。
张顺义站在城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比几日前的惨白好了不少。
胡茬也长了出来,在下巴上覆了一层青灰色的短茬,衬得颧骨更显高耸。
衣袍皱巴巴的,上面沾著墨渍、血跡和泥土,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手指上缠著几圈绷带,指尖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还没好利索。
刘猛从城下走上来,近丈高的身形在暮色中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的夜叉真身没有收敛,暗红色的鳞片上沾著灰尘和乾涸的血跡。
他走到张顺义身侧,双手撑著城墙,望著南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观主,您该休息了。”他说,语气中带著罕见的关切。
“这里有我和赵虎盯著。”
张顺义沉默了片刻,终於点头。
“好。我闭关几日,整理一下白骨观的收穫。”
他转身,走下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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