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俗故事II - 第346章 绵里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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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这些收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
    “枫叶网络,名字起的好。”
    马猴收回视线。
    “网吧规模不小啊,还带二楼?上下加起来得有八十台机子吧。在街上开多少年了?”
    “这我真不清楚。我就是个打工的。”
    “那你们老板呢?”
    “在外地做生意的,平时不怎么回来。”
    “哦?”马猴稀疏的眉毛挑了挑,“那平时店里谁管事?”
    “我白天的搭档算是半个管事的。但具体的事,也得跟老板打电话才行。”
    我边答话,边拿起抹布慢条斯理擦著台面。
    语气平淡,没有半点防备或紧张的样子。
    马猴盯著我看了一会。
    倒是没追问老板是谁,也没逼著我要电话號码。
    这反而让我心里暗自警惕。
    要是换成別的街头烂仔,这会儿该拍桌子爆粗口,叫囂著“你他妈少跟老子装蒜,把你老板电话拿出来。”
    马猴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行。那我就跟你交个底。”
    “你说。”
    “凤凰街上的店面,最近都在搞治安统筹管理。”
    他拋出了个极为体面的词汇。
    “大家同在一条街上混饭吃,互相照应。有事了,也好有个出面说话的。”
    “你们网吧这么大盘子,平时少不了遇见扯皮的事。碰上几个撒泼打滚不讲理的,总得有人帮忙镇镇场子,对吧?”
    好傢伙,收保护费能包装得这么冠冕堂皇,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马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我放下抹布,看著他那张马脸,一脸真诚。
    “这不,前两天还有个输红眼的赌鬼,在这儿跟自己老婆动手呢。”
    “不过这事你跟我说没用。我一个月八百块,连生活都做不了主,哪能管得了这种大事?”
    “那谁能做主?”
    “老板唄。但我说了,人不在本地,我也联繫不上。”
    我双手一摊,满脸的爱莫能助。
    马猴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扯动。
    他把烟在吧檯上按灭,站起身来。
    “行。”
    他把那包刚拆封的软中华推到了我面前。
    “这个留给你。上夜班熬人,拿去提提神。”
    他理了理衣服,转身往外走。
    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半侧过身。
    “三天后,我再过来坐坐。到时候你老板要是方便,咱们当面聊聊。”
    “不方便也没关係,山不转水转,总会有机会认识的。”
    “走了。刘哥,回见。”
    说完,他抬脚走向玻璃门。
    就在他推门的瞬间,他脑袋不经意的往上偏了偏。
    我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墙角天花板上,掛著一个半球形摄像头。
    片刻后,他推门而出。
    门口纹蜈蚣的寸头和小弟也立刻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玻璃门重新关严。
    大厅里那些被这阵势嚇得不敢出声的小年轻,才重新开始窃窃私语。
    不远处的机位上,贵子跟个土拨鼠似的探出半个脑袋,確认人走远了,这才回到吧檯前。
    “我操!浩哥!他就是马猴!”贵子满头虚汗,声音哆嗦。
    “我有眼睛。”
    “这狗日的气场也太强了!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贵子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你刚才咋不把石头喊出来啊!”
    “叫石头干嘛?跟人家拼刺刀啊?”
    “他不是来收保护费的吗?你咋回他的?”
    “你刚才不是在那坐著?听不见?”
    “我紧张!脑子一片空白!”
    贵子心有余悸的往外张望了两眼,这才注意到檯面上那包中华。
    两眼放光。
    “臥槽,中华!这马猴出手够阔绰的。”
    他爪子刚伸过来,就被我一巴掌拍开。
    “抽你的红双喜去。”
    “浩哥,一根!就一根!”
    “不让。”
    我把那包中华塞进抽屉,不再搭理他。
    几个通宵客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有两个在偷偷看我这边。
    我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消息传得快。明天凤凰街上就会知道,马猴来过枫叶网络了。
    后半夜的时间变得格外熬人。
    马猴这孙子,算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我把耳朵上那根中华取下来,点燃。
    这六十五块钱的烟,確实跟十二块的不一样。
    马猴这人,也跟我想的不一样。
    石头说他两年前拿滚油泼人,连夜跑路。
    我原以为会进来一个纹著花臂、满嘴脏话的街头烂仔,上来就拍桌子收钱。
    但今晚坐在我面前的这位,讲话有章法,进退有分寸。
    进门先看布局,走前回头扫监控。留烟不留威胁,给期限不给难堪。
    这不是一个人出去混了两年能学到的东西。
    要么是在外面被人调教过了。
    要么他本来就不是蠢人,当年泼油只是被逼急了走投无路的狠招。
    不管是哪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背后的人,给了他底气,也教了他规矩。
    三天。
    三天能干嘛?
    刚好够你去联繫老板、商量条件、权衡利弊。
    这是给你台阶。
    也是压力。
    我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真给枫哥打电话?怎么说?
    “枫哥,有人来收保护费了,你快来给我撑腰?”
    枫哥把我放在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遇到点事就往上捅,那我跟贵子有什么区別?
    可三天之后马猴再来,我总不能还是这套“我就是个网管”的说辞。
    这种人第一回能跟你笑呵呵的,第二次绝对会让你笑不出来。
    夜里一点多,网吧大门被推开。
    徐嘉月照旧踩著点来。
    放身份证,说“包夜”,上二楼。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我帮她激活机子,人已经上了楼。
    我托著腮望著她的背影,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情莫名安定了下来。
    不管外面怎么群魔乱舞,这个女人每天凌晨准时出现,上二楼,打蘑菇。
    她的世界还是挺有规律的。
    我嗤笑了一声。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马猴的事,明天跟石头通个气再说。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我拉开抽屉,把那包白嫖来的软中华又摸出来。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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