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合成药剂,你合成九转金丹 - 第410章 老头衫里缝著羽毛,却被广场舞大妈当抹布抢走
骨灰飘散的瞬间,白教授的膝盖像是被抽去了髕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这声音沉闷得有些渗人,不像跪在木板上,倒像跪在一层中空的薄冰上。
一张泛黄的纸片顺著他颤抖的袖口滑落,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凌天的人字拖旁边。
凌天没急著去捡。
他先是歪著头,像是欣赏一件拙劣的现代艺术品一样,看著眼前这个几秒钟前还想用透魂针把他变成白痴的专家。
此刻的白教授,那副教科书般的微笑早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和茫然,仿佛一个背了一辈子台词的演员,突然发现剧本全是错的。
凌天蹲下身,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条。
纸张粗糙,边角起了毛边,透著股发霉的味道。
上面的字跡歪七扭八,像是用快没油的原子笔硬划出来的——“今欠王德发五十块酒钱,日后必还。”
落款日期:十年前的某个夏夜。
凌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初到中山区、记忆被封印得最死、活得最像条野狗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他连二锅头都喝不起,只能去火葬场后面的小卖部蹭那些过期的散装白酒。
“王德发……”旁边的陈建国凑了上来,老花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有些发乾,“这名字我熟。二十年前中山区火葬场的锅炉工,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只知道他烧尸体的手法特別怪,炉膛温度总比別人低三百度。他是秽骨门最早一批『人骨帐簿』的执笔人。”
“人骨帐簿?”凌天指尖摩挲著那粗糙的纸面,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著一丝自嘲,“合著您老人家这大张旗鼓地搞评审,又是透魂针又是下蛊的,不是来杀我,是来討债的?”
他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掏出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啪”地打著了火,凑到了纸条的一角。
火焰腾起,却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幽绿。
那火苗像是活物一样舔舐著纸张,却迟迟烧不尽那薄薄的一层纤维,反而发出一阵指甲抓挠黑板的尖锐声响。
“別硬烧!”一直躲在桌底下的夏语冰猛地窜出来,手里那枚陶塤“嗡”地一声扣住了火苗。
塤腔內发出一阵急促的气流声,几缕金色的丝线像是有意识般缠绕上了那团幽绿的火光。
烟雾散去,纸灰没落下,反而悬在半空,隱隱显出一行猩红的血字:“债不清,魂不散;债一清,阵自崩。”
耳机里,苏沐雪敲击键盘的声音快得像是一场暴雨。
“凌天,这不是简单的欠条。”她的语速极快,背景里是无数数据流刷新的提示音,“我刚刚暴力破解了市政档案库的底层数据。这个叫王德发的人,名下居然登记了十七处『社区调解点』!全都在老旧小区的死角。这根本不是调解纠纷的地方,这是天魔布置的『怨契节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寒意,“他们这是在玩金融诈骗啊。利用民间这种几块钱、几十块钱的小额债务当锚点,把龙脉的气运切成无数个碎片吸走。你手里这张欠条,是所有节点的主契!它是这个阵法的心臟!”
“滋啦——”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焊枪惊慌失措地吼了起来:“老凌!別烧了!那是开关!你看外面!”
凌天侧过头。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文化广场上那原本还在魔性扭动的市民们,动作突然变得僵硬、卡顿。
那个领舞的外卖小哥,左脚还在往东踢,上半身却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扯著往西倒,整个人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社器网络乱了!所有掛饰、电子屏都在报错!”焊枪急得变了调,“再烧下去,愿力阵会反噬,这些人都会变成疯子!得有人替你还债——但这玩意儿沾了因果,不能用钱还!”
不能用钱?
凌天看著跪在地上的白教授,看著那张惨白得像涂了一层腻子的脸。
对方的眼神涣散,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念叨著什么,又像是在极力抗拒著什么。
“五十块钱……”凌天喃喃自语。
他忽然把手里还没烧完的欠条往夏语冰手里一塞,伸手去抠那个不锈钢保温杯的底部。
那是一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底部有一层厚厚的茶垢和锈跡。
凌天用大拇指指甲用力一抠,“咔噠”一声,一块圆形的、边缘已经磨得鋥亮的铁片掉了下来。
那是一枚锈跡斑斑的铁鏰儿。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满身煤灰味的锅炉工王德发,看著醉倒在路边的凌天,嘆了口气,扔给他半瓶酒。
当时凌天迷迷糊糊地摸遍全身,就摸出这么个玩意儿,死活要塞给对方当抵押。
“当年说好用这个抵,你忘了?”
凌天拇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属颤音。
那枚铁鏰儿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精准地钻进了评审会场角落里那个用作装饰的铜香炉里。
“轰!”
並没有想像中的撞击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爆燃。
香炉里原本插著的几根电子香瞬间融化,一股纯正无比的金红色火焰冲天而起。
火光摇曳,映照在白色的墙壁上,竟然像是放电影一样,显现出一幅模糊却温情的画面:大雨滂沱的火葬场门口,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正把一枚铁鏰儿硬塞进一个中年男人的掌心。
男人脸上掛著无奈的笑,手里牵著一个小女孩,另一只手提著那瓶劣质白酒。
跪在地上的白教授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剧烈一震。
他呆呆地看著那火光中的画面,两行浑浊的泪水瞬间衝垮了他脸上那层属於“天魔代理人”的偽装。
“你……你明明答应过……”
白教授的声音嘶哑破碎,那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悲鸣,“你说等天晴了……带我女儿去看海!!”
这句话一出口,他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无数道黑色的烟气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疯狂涌出。
那不是普通的烟,那是被天魔强行灌注进去的怨气和执念。
此刻,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惊恐地想要逃离这具躯壳。
但那铜香炉里的金红色火焰仿佛一个巨大的吸尘器,產生了一股霸道的吸力。
黑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尽数倒灌入香炉之中。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那些黑气被净化得乾乾净净,最终化作一缕极淡、极轻的青烟。
青烟並没有消散,而是盘旋了一圈,像是有了灵性一般,透过落地窗的缝隙钻了出去,径直飘向了东南方向——那是城市边缘的一片老旧棚户区,也是那个走丟的聋哑女孩家的方向。
凌天看著那缕远去的青烟,拎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已经瘫软昏迷的白教授说道:“急什么,这不就去看了么。”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逐渐恢復正常的广场舞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一局,不仅仅是还了债那么简单。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没有人注意到,那个铜香炉的炉壁上,悄然浮现出了一道新的裂纹,而裂纹的形状,竟然酷似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第二天清晨,凌天是被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吵醒的。
他顶著个鸡窝头,穿著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趿拉著人字拖下楼买豆浆。
刚走到广场边,一群刚跳完舞的大妈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小凌啊!早!”领头的王阿姨嗓门洪亮,蒲扇般的手掌拍得他肩膀生疼。
凌天咧嘴一笑,正想客套两句,王阿姨的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他胸口。
“哎哟,你这衫子料子看著不错啊,吸汗!”她说著,手就伸了过来,在他衣服上捏了一把,“你看你这一身汗,正好!借阿姨擦擦器材!”
“別……”
凌天一个“別”字还没说出口,王阿姨已经不由分说地动手了。
几个大妈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动作熟练得像是扒玉米。
眨眼功夫,他身上那件宝贝老头衫就被薅了下来。
凌天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能感觉到,隨著清晨的湿气和自己皮肤渗出的汗水,那根被他缝在衣领內侧的金乌尾羽,正在微微发热。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正顺著汗水浸透的布料纤维,向外渗透。
“启动一號应急预案!”耳机里,苏沐雪的声音冷静却急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王阿姨抓著那件汗津津的老头衫,像甩抹布一样“啪”地一下甩开,动作豪迈地擦上了旁边的单槓。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冰冷的不锈钢单槓,在被老头衫擦过的地方,竟然冒出了一簇嫩黄色的芽。
芽迅速生长,开出了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
风一吹,蒲公英的绒毛炸开,裹挟著点点细碎的金粉,像一场微型的金色雪花,飘飘扬扬地撒向天空。
“老凌!快看!”夏语冰不知何时混进了人群,她手里那枚古旧的陶塤正对著天空,塤口仿佛一个微型漩涡,正將那些飞散的金粉轨跡清晰地记录下来。
她把平板递到凌天眼前,屏幕上,那些金粉並没有胡乱飘散,而是精准地飞向了城市里一些极其偏僻的角落——排水沟的铁柵栏、废弃电话亭的玻璃窗、老旧居民楼顶的天线……这些都是昨夜路灯故事未能覆盖到的“死角”。
“她们不是在抢你衣服。”夏语冰压低声音,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她们在替你分散神性!你那根羽毛的神性太集中,容易被锁定,她们这是在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帮你打掩护!”
说话间,王阿姨和几个大妈已经把健身器材擦了个遍。
她们走到花坛边,几个人合力,像拧麻花一样拧著那件“抹布”。
“哗啦啦……”
夹杂著金色光点的汗水被拧了出来,浇进了旁边一丛快要乾死的月季花根部。
几乎是瞬间,那枯黄的枝条重新变得翠绿,一个个花苞爭先恐后地冒出,然后砰然绽放,红得像一团火。
“焊枪!情况怎么样?”苏沐雪在频道里问道。
“有东西在反向追踪!非常微弱,但確实存在!”焊枪的声音从锅炉房传来,带著紧张的杂音,“天魔的残余力量正顺著金粉的轨跡摸过来!”
听到这话,凌天脸上那点惊慌瞬间消失了。
他非但没紧张,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几步衝到广场广播台,抓起旁边那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吼道:“感谢广场舞天团的李阿姨王阿姨,为本人赞助今晚的演出服!今晚八点,夜色酒吧门口,直播首秀——《抹布成精记》!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
喊完,他从王阿姨手里抢回那件湿透了的老头衫,使劲一甩,直接甩上了广场中央的旗杆。
布片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张自带弧度的遮阳棚,竟然就那么掛在了半空。
阳光透过湿漉漉的布料,洒下斑驳的光影。
说来也怪,附近几个玩耍的小孩,竟不约而同地跑到了那片小小的阴凉下,仰著头,嘰嘰喳喳地开始听起了路灯里传来的新故事。
就在这时,陈建国拄著拐杖,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他不由分说,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白色老头衫塞进凌天怀里。
“快穿上!”
凌天一愣,这新衣服摸著手感不太对,布料厚实,还有点滑。
“这是用殯仪馆新进的那批寿衣料子改的。”陈建国压低声音,指了指衣服的缝线,“线脚里,我让老师傅给掺了往生咒的经线。”
凌天套上新衣,只觉得一股异样的清凉感包裹了全身。
他低头看向內衬,瞳孔猛地一缩。
那细密的內衬上,用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针脚细密,宛如一片文字的海洋。
“这些是……”
“这几年,中山区所有在册登记、火化了的逝者。”老人的眼眶泛红,声音带著一丝哽咽,“他们托我告诉你,別怕丟人,也別怕暴露。你为这座城做的事,死人都记得你的好。”
夜色悄然降临,华灯初上。
凌天站在旗杆下,正调试著直播用的手机支架,那件崭新的寿衣老头衫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他忽然感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一转身,苏沐雪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举著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他。
屏幕上,是她刚刚发布的一条短视频,標题异常醒目:“协理员今日穿搭ootd:寿衣高定款,殯葬风才是新国潮,连结已放评论区。”
弹幕已经疯了。
“臥槽!求同款!穿著去见老板,是不是能把他当场送走?”
“这布料看著就硬气,能擦掉我老板画的饼吗?”
“楼上的,你老板没了(物理)。”
凌天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新衣服內衬那片密密麻麻的名字,轻声问她:“闹这么大,你不怕我身份彻底暴露?”
苏沐雪飞快地关掉镜头,將手机揣回兜里,动作乾脆利落。
路灯的光从她侧脸扫过,耳尖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她抬起头,看著凌天,眼睛亮得惊人。
“现在,全城都是你的共犯。”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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