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 第670章 把笔给你,你来写!(求月票!)
第670章 把笔给你,你来写!(求月票!)
马克·吐温脸色惨白地从盟洗室出来,脚步有些跟蹌。
他的妻子奥莉维亚看见丈夫的模样,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萨姆?我的上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奥莉维亚扶著他坐到沙发上,“你出了很多汗。”
马克·吐温摇摇头,颤抖著伸手指向茶几上摊开的那本《哈珀周刊》。
奥莉维亚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蓝色的封面,和上面印著的白色“pi”字母。
她疑惑地问:“是这期杂誌?上面有什么糟糕的消息吗?”
“那篇小说————”马克·吐温终於能开口了,“《pi》————莱昂纳尔·索雷尔————他写的————他写的那个印第安孩子————”
奥莉维亚更困惑了:“《pi》?我记得你前几天还说这个故事和《哈克贝利·费恩》
有相通之处。结局不好吗?”
马克·吐温看著妻子,眼神里有一种奥莉维亚从未见过的惊惧与悲哀:“奥莉维婭,亲爱的————那艘救生艇上————”
他停顿了,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寧愿自己没有说过那些蠢话。”
奥莉维亚转身要去拿杂誌,但马克·吐温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把將那本《哈珀周刊》
抓在手里。
马克·吐温的態度很坚决:“奥莉维婭,你最好別看。永远別看这篇小说。”
奥莉维亚皱起眉头:“为什么?它有那么可怕?一篇小说而已,能有多糟?”
马克·吐温疲惫地摇摇头:“相信我,奥莉维婭。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这篇小说里的真相”————太残忍了。
残忍到我不希望你哪怕用一秒钟的时间去想像。”
奥莉维亚看著丈夫痛苦的神情,终於没有再坚持:“好吧,我不看。但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难受吗?
那个印第安孩子————他死了?”
马克·吐温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比死更糟。奥莉维婭,比死更糟一百倍。”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哈特福德夏日的街道,阳光明媚,树影婆娑,但马克·吐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那个救生艇上,根本没有老虎,没有鬣狗,没有斑马,也没有红毛猩猩————一个都没有。从头到尾,就只有————”
马克·吐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闭口不言。
类似的情景,在美国许多地方悄悄上演,尤其是在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读者”中间。
他们读懂了莱昂纳尔·索雷尔在《pi》最后那些冷静到残酷的细节中,埋藏的真正隱喻。
救生艇上那些“动物的故事”太过离奇,逻辑漏洞太多。
一个少年真能在两百多天里捕获足够养活一头猛虎的海產吗?一艘小船怎能装下那么多动物?
而当皮埃尔实地勘察那艘破船时,发现的不是动物毛髮或爪痕,而是人类的牙齿、指甲、头髮和大片可疑的污渍。
没有动物,只有人,和一场发生在小小救生艇上的残酷搏杀,为了生存,无法言说。
那个“没有动物的故事”,那个pi想讲却没有讲出口的“第二个故事”,轮廓已经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令人不寒而慄。
鬣狗是谁?斑马是谁?猩猩是谁?老虎又是谁?pi是如何在失去一切后,独自在海上存活了两百二十七天?
谁也不愿意细想。谁也不愿意把那个印第安少年口中奇幻的经歷,翻译成那个挑战一切文明社会道德底线的现实。
那个真相太残忍了————
於是,读过《pi》结局的读者,开始保持心照不宣的沉默。
在纽约的俱乐部里,几位绅士刚刚放下同一期《哈珀周刊》。
往常,他们会热烈討论任何一篇引起关注的小说,尤其是涉及政治隱喻或社会批判的作品。
但今天,长久的沉默笼罩著休息室。
终於有人试图开口:“索雷尔这篇《pi》的结局,真是————”
“天气不错,”另一个人立刻打断他,转向窗外,“听说中央公园的湖里新放养了一批天鹅。”
“是吗?那得去看看。”第三个人立刻接上。
第一个开口的人闭上了嘴,让让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明白了,这个话题不能碰。
在波士顿的一个家庭沙龙里,几位女士和她们同样有教养的丈夫们坐在一起。
一位年轻的夫人怯生生地提起:“说实话,《pi》的结局,我有点没看懂。那些船上发现的————”
“玛丽,”她的丈夫立刻出声,语气比平时更严厉,“汉密尔顿夫人刚才不是在说新出的瓷器样式吗?你不感兴趣?”
玛丽愣住了,隨即在丈夫警告的眼神中低下头:“哦————是的,瓷器。”
沙龙的女主人,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夫人,適时地转换了话题,说起即將到来的秋季舞会筹备。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积极参与到关於礼服和音乐的討论中,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尷尬从未发生。
如果有人不识趣,非要討论《pi》的隱喻,那么他会发现,朋友们会突然集体失聪,然后找藉口迅速从他身边散开;
或者在沙龙里,会有一位德高望重者严厉地斥责他谈论“如此低级、耸人听闻且毫无根据的臆测”。
人们不爭论,不谈论,不猜测。他们用沉默,把那个被莱昂纳尔揭开一角的真相,牢牢挡在外面。
某种程度上说,这是自我保护。
而在法国,反应也差不多。
马拉美沙龙里的诗人、画家和评论家们,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同样陷入了沉默。
他们比美国读者更早地从那座“食人岛”和“三干二颗牙齿”中感受到超现实的恐怖,而当最后的线索—
船上的牙齿、头髮、污渍出现时,那种从奇幻跌入黑暗的落差,让他们感到了强烈的精神衝击。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象徵主义或者诗意的朦朧美,这就是一个赤裸裸的人性深渊。
当有好事者询问马拉美本人对《pi》结局的看法时,这位象徵主义大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可奉告。”
《费加罗报》的文学评论栏目也罕见地没有对《pi》的结局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简单提及“《pi》已连载完毕”。
《高卢人报》则含糊地称其为“一部引发复杂思考的航海故事”,然后迅速將篇幅转向对柬埔寨殖民新条约的讚扬。
巴黎的咖啡馆和沙龙里,人们更愿意谈论萨金特和他的《高特鲁夫人》,谈论天气,谈论即將到来的赛马季。
至於《pi》和那个印第安少年,以及救生艇上可能发生的事,成了大家默契避开的话题。
两个国家的文化界,似乎都在一夜之间患上了对《pi》的“失语症”。
然而,这种沉默的抵抗,在第二天就被彻底击溃了。
1884年7月4日,纽约,刚起床的市民们像往常一样,从门廊或报童手中接过当天的报纸。
很快他们就发现,《纽约太阳报》、《纽约论坛报》、《纽约世界报》——头版下方,都刊登了一则“声明”。
这则声明格式严谨、用语精当,完全就是一篇由律师起草的正式文件。內容则让所有人都懵了:
【致公眾:
本声明由“联邦海事与意外保障公司”发布。
我司系已沉没邮轮“热带之星號”主要承保方,为该船及船上货物、乘客提供总额为二十五万美元的全险保障。
保险范围包括海难、火灾、碰撞及其他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
根据记录,“热带之星號”於1883年10月12日自纽约港启航,预定前往欧洲。
该船於1883年10月14日在加勒比海域失踪,船上人员除一名倖存者外,其余全部推定罹难。
唯一倖存者繫船上搭载的“巴纳姆与贝利联合马戏团”中的一名印第安人。
其於1884年5月29日乘坐救生艇,在法属盖亚那殖民地海岸被当地渔民发现。
经我司与法属盖亚那总督府多轮交涉,该名倖存者已於日前被接回美国,目前正在接受医疗观察。
我司目前正在对“热带之星號”沉没原因进行深入、细致、专业的调查。
我司承诺將秉持专业、客观、公正的原则,竭力釐清事实,真相自有水落石出之日。
与此同时,我司注意到近期市面上流传著一份內容荒诞不经的所谓“热带之星號倖存者”的口供文件。
这份文件据称由法国盖亚那总督府书记员记录,其中描述光怪陆离,严重违背常识,亦完全不符合初步调查结果。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倖存者本人並不具备英语沟通能力。因此,该份“口供”的真实性、来源及动机均存重大疑点。
我司呼吁广大民眾保持理性,勿轻信、勿传播此类未经证实且內容离奇的传言。
一切应以我司官方后续发布的正式调查报告为准。
联邦海事与意外保障公司1884年7月4日】
这无异於向刚刚读完小说,还心神不寧的读者们投下了一颗炸弹:原来故事里的事,竟然是有“现实依据”的!?
然而,真正让读者们头皮发麻、呼吸急促的,是声明下方,用另一种字体附加的一段话:
【你认为真相是什么?
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一个关於“pi”的“第二个故事”—那个他想对调查员皮埃尔说,最终却没机会说出口的故事。
“联邦海事与意外保障公司”现公开徵集公眾创作的“pi的第二个故事”。
请將你认为在“热带之星號”救生艇上真实发生的故事写下来,投稿至以下地址:
纽约市,百老匯大道200號,“第二个故事”徵集办公室收徵集截止日期:1884年8月4日。
所有投稿中,將由独立评审委员会遴选出优秀作品,陆续在合作报刊上匿名刊登。
最终,我们將举行全国范围的读者投票,由你们决定,哪一个“第二个故事”,最能代表大家心目中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的创作者,將获得三百美元的奖励。】
声明的最下方,还有一个花边框起来的小註:
【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联邦海事与意外保障公司|所有。本公司保留对投稿作品进行编辑、刪改及使用的权利。】
“联邦海事与意外保障公司”?很多人看完声明就觉得不对劲。哪有保险公司调查靠读者写故事投票来决定结果的?
所以,这必然是一家虚构的保险公司,一份虚构的声明。
哪怕这份声明是刊登在《纽约太阳报》、《纽约论坛报》这样的大报上,格式正规,语气权威。
不出意外,这肯定是莱昂纳尔·索雷尔自导自演的一齣好戏买下这些报纸的版面,让更多人看到《pi》的结局。
他仿佛预料到了公眾对这个结局的迴避,但他像一位严厉的父亲,不许儿子在放学后悄悄溜回自己的房间。
他在逼著所有读了《pi》的人,去面对、去思考、去书写那个他们拼命想迴避的“第二个故事”。
他在逼著他们把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可怕的猜测,变成白纸黑字。
他在逼著他们公开投票,选出那个“大家最能接受的真相”无论那个“真相”有多么残忍,或者虚偽。
关键是他可以为此出三百美元!这可是整整三百美元!
纽约、费城这样的大城市,一个熟练工人一年的收入也不超过四百美元,已经可以养活一个家庭了。
如果侥倖成为公眾所认可的那个“真相”,等於天降一笔横財。
这时候,谁还在乎那个真相有多么残忍、多么可怕呢?
同一天,在巴黎,《小巴黎人报》、《费加罗报》、《时报》也刊登了內容几乎完全一致的声明。
只不过投稿地址也换成了巴黎圣马丁大道的一处地址。
截止日期同样是8月4日,同样宣布將由法国读者投票选出“真相”。奖金则是1000法郎。
巴黎的读者们同样炸开了锅。
“莱昂,这太疯狂了。你究竟想干什么?”左拉放下手中的报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莱昂纳尔。
(今晚很累,单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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