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 第684章 人间炼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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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鲁斯特教授?”罗夏尔大步穿过人群,径直拦在了那两人面前。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看到罗夏尔,同样愣了一下,但隨即微微頷首:“罗夏尔教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罗夏尔顾不上礼节,直直盯著阿德里安普鲁斯特,“你不是应该在远东考察吗?
    在东京,或者交趾支那!你的考察期至少还有三个月!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的语气十分沉重:“正是因为在远东看到了一些糟糕情况,我才紧急赶了回来。”“糟糕的情况?什么糟糕的情况?”罗夏尔心中又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升腾。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嘆了口气:“东京的军营里爆发了严重的传染病,尤其是霍乱,並且规模超乎想像伤兵船已经开始陆续返回。我亲眼所见,那些运输船上的卫生状况,简直就是细菌的温床。那些伤兵,肯定会带著传染病回来。所以我必须立刻赶回来报告,我来土伦是因为一”
    “等等!”罗夏尔粗暴地打断他,“你也相信霍乱是细菌导致的那一套鬼话?”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摇摇头:“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事实。我在那些病人的排泄物里,观察到了那种细菌
    与科赫博士描述的一致,也与巴斯德教授在巴黎分离出的相同。它们只存在於霍乱病人的体內,健康人没有。
    所以我回来了,希望能阻止更大的灾难。难道您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朱尔罗夏尔被这番陈述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他猛然转头,將怒火转向了一旁那个悠哉神情的年轻人:“莱昂纳尔索雷尔!你!你又来土伦干什么?”
    莱昂纳尔拄著手杖,语气轻鬆:“我身为一个作家,到处走走看看,为写作积累素材,不是一件很合理的事吗?
    土伦港,是法兰西地中海舰队的摇篮,充满了別样的风情,对我很有吸引力。”
    “积累素材?”罗夏尔指著周围行色匆匆、面带忧色的旅客,“在这种时候?你是来看热闹,还是来添乱的?”
    莱昂纳尔语气变得讥誚起来:“不趁这种时候,难道要等到医院里死掉百分之八十的人再来观察吗?抱歉,那种情景,半年前在巴黎就已经上演过一次了,我想我不需要特意来土伦才能复习。”“你!”罗夏尔被这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刺得暴怒,额头上青筋跳动,几乎要抬起手指著莱昂纳尔的鼻子痛骂。
    他身后的助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提醒:“教授,教授!冷静点。我们在这里爭吵,无济於事……”
    罗夏尔闻言猛地醒悟过来,是的,巴黎的回电含糊其辞,马赛的尝试一败涂地。
    他如今在“防疫战场”上几乎丧失了所有阵地。土伦,是他挽回颓势的最后机会。
    他必须得到当地的掌权者一一尤其是掌握著军港和军队的海军一一的支持。
    朱尔罗夏尔恢復了冷静,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隨你们要干什么吧,反正只有我有巴黎的授权。另外,別忘了,我是法兰西海军的卫生服务总督察。海军不是那些愚昧的市民,他们会听我的。”说罢,他对身后的助手一挥手:“我们走!”
    他不再理会那两人,迅速走向站外,上了一辆正在揽客的出租马车,朝著土伦海军军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站上,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望著马车远去的方向,眉头深锁:“希望他能说服他们採取真正有效的预防措施。”
    莱昂纳尔摇摇头:“恐怕没那么容易。海军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大概就是“霍乱来自远东伤兵船』这种话了。
    那等於承认是他们把死神带回了法国。对了,您的电报已经发往巴黎了?”
    阿德里安普鲁斯特点点头,依旧忧心忡忡:“实际上,我从远东上船前已经发了一封电报给內政部。但没有想到,海军对这些回国的伤兵还是没有採取任何措施……”
    莱昂纳尔笑了笑:“官僚嘛……不过在土伦,也未必就是海军说了算。何况,他们现在应该自顾不暇。”
    巴黎,波旁宫的內阁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山。
    总理兼外交部长儒勒费里坐在长桌主位,两侧每个部长面前都摊开两份文件。
    一份来自阿德里安普鲁斯特教授。这份报告有简、详两个版本,先后通过电报和紧急邮包的方式,从一个月前就陆续送达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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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详细描述了他在法国远征军远东驻地观察到的霍乱疫情和它恐怖的传播速度,以及伤兵运输船上糟糕的卫生带来的传播隱患。
    报告的结论很明確:必须立即对从远东返航的船只实施最严格的检疫和隔离措施,並预警霍乱极有可能被带回法国本土。
    报告末尾,普鲁斯特甚至附上了根据自己观察绘製的“逗號形桿菌”草图,並援引了巴斯德和科赫的研究。
    另一份报告摸上去则厚得多,来自土伦军港的海军司令部,措辞十分强硬,坚决否认霍乱来自回国的伤兵。
    报告坚称,所有返航人员都经过了军医的严格检测,诊断结果均为“痢疾”“严重肠胃炎”和“热带病”,绝非霍乱。
    报告强调,即使土伦港区出现霍乱,也一定是骯脏的义大利移民带来的,是他们污染了空气,传播了“瘴气”。
    报告要求不能对军营和船只进行可能导致军心涣散、影响战备的隔离,不能停止与远东的兵员轮换和补给。
    此外,更不能让巴黎的民眾与媒体“產生误会”,认为是光荣的远征军导致了霍乱在国內的传播。土伦作为法国在地中海方向最重要的海军军港,拥有大型兵工厂、船坞,停泊著主力舰队,地位举足轻重。
    海军的声音,在內阁中有著不可忽视的分量。
    所以会议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小时,爭吵却愈演愈烈。
    “海军与殖民部”部长亚歷山大佩龙坚持认定要以海军的报告为准:“普鲁斯特在远东看到了疫情,这我承认。
    但如何確定就是霍乱?又如何確定是我们的船带回来的?我们的军医难道不如巴黎的教授更了解自己的士兵?
    现在东京和北圻的局势都需要持续投入兵力。如果因为猜测就贸然对返航船只实施隔离,请问一前线的士气会如何?补给会如何?诸位,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责任谁来承担?”
    “战爭部”部长让-巴蒂斯特康珀农將军理所当然地站在佩龙一边:“亚歷山大说得对,战爭有它的特殊性。
    如果因为不確定的霍乱,就干扰正常的调度,代价可能是我们在远东投入成为一场空!
    那些义大利移民的卫生状况极差,才是更可能的源头。”
    “农业部”部长朱尔梅利纳忍不住反驳:“那南部的农业怎么办?要知道,普罗旺斯、朗格多克,是我们最重要的葡萄园、橄欖园和蔬菜產区!
    如果放任霍乱在南部蔓延开来,对农业將是毁灭性的打击!农民会逃离土地,作物会无人照料,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这不仅仅是健康问题,是经济问题!我们不能用整个南部农业的安危,去赌一个“可能没事』!”“財政部”部长皮埃尔蒂拉尔更加现实:“农业的损失只是一方面,诸位可別忘了去年“东方快车』成功带来的铁路投机热。
    几乎所有主要的铁路公司都发行了债券,开始建设通往南部的豪华列车线路项目。银行的钱已经借出去了,市民们已经把债权和股票买了。”
    他用手指点著桌面上的报告:“如果南部爆发霍乱,那些豪华列车线路將血本无归,金融市场会再次崩盘。
    去年“年金危机』你们都忘了吗我们必须儘快遏制传染病的蔓延一一不管它是霍乱还是別的什么!必须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不能让它扩散到南部的腹地!最好在巴黎人关注到之前就解决它!”“公共工程部”部长达维德雷纳尔同样赞同这个判断:“如果霍乱在土伦、马赛失控,港口和铁路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接下来一整年的经济都会很糟糕。”
    “內政与宗教部”部长勒內瓦尔德克-卢梭听著双方的爭论,面色凝重。
    他管辖的警察系统和地方政府將直接面对疫情衝击和社会恐慌,压力最大。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无论源头是什么,当前在马赛、土伦出现类似霍乱的疫情是事实!但方案呢?
    现在不是討论是谁的责任的时候!各位,整个法国南部现在都在威胁之下!”
    商业部长、邮政部长等人也纷纷发言,或偏向谨慎防控,或担忧经济影响,或强调通信保障的重要性。儒勒费里一直沉默地听著,他面临的局面异常棘手:一边是可能动摇经济和社会稳定的重大公共卫生危机;
    另一边是正在进行的海外殖民战爭,还有来自军队系统的强烈牴触。
    任何错误的决定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不过,今天的情况他早就已经想到了,也早就准备。等所有人都吵得不可开交时,他终於开口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实际上,我们在南部,有两手准备……
    当巴黎的政治家们还在为责任和措施爭吵不休时,义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已经成了人间炼狱。霍乱,在这里展开了最残酷、最原始的屠杀。
    那些被法国地方政府驱赶后,仓皇逃回故乡的贫穷移民,带著霍乱弧菌,回到了属於它们的天堂。这里的卫生条件比马赛的义大利社区更加恶劣。古老的建筑拥挤在一起,街道狭窄,终年难见阳光。简陋的下水道系统根本不能满足居民使用,生活污水和粪便就直接倾倒在街道的明沟或乾脆泼出窗外。在酷暑八月的炙烤下,这些排泄物很快就发酵成令人作呕的气味,说是“瘴气”,毫不为过。几乎在一周之內,呕吐和腹泻的恐怖症状同时出现在多个街区。
    一开始,市政当局试图隱瞒,害怕引起恐慌,但死亡来得太快了。
    贫民窟和老城区的垃圾已经无人清理,只能堆积在街道两旁,在烈日下腐烂,苍蝇黑压压地成群飞舞。它们落在垃圾上,再飞进居民家中,落在食物上。菜市场也冷清下来,小贩要么病倒,要么不敢出门。就连麵包店和杂货店也早早关门,甚至有老板用木板钉死了窗户。
    公共水井成为死亡陷阱。乾渴绝望的人们必须去那里取水,桶绳和泵柄被无数双沾满病菌的手触摸过。葬礼很快就赶不上死亡的速度。最初还有简陋的棺木和神父简短的祷告,很快,棺木用尽了。尸体被旧床单甚至破报纸裹起来,就堆放在家里,或者直接摆到门口。
    黑色的运尸马车日夜不停地穿梭在街道上,车夫和搬运工面无表情地將一具具尸体扔上车,像处理垃圾一样。
    教堂的钟声起初为每个死者敲响,后来钟声变得连绵不断,再后来,神父自己也病倒了,钟声只能停了。
    医院?早就超负荷运转,然后迅速崩溃。景象与半年前的巴黎如出一辙,甚至更糟。
    走廊、楼梯间、院子里都躺满了人。放血、灌肠、泻药这些欧洲“正统”疗法在这里用起来更加粗暴。但就连医生和修女也接连倒下。药品匱乏,清洁的水和食物更是奢望。
    医院本身成了最大的传染源和停尸房。
    富人们开始疯狂逃离,乘坐马车、火车,不惜一切代价涌向北方,或者躲进郊外山上的別墅,紧闭大门中產阶级和无处可逃的穷人则被困在城中,在恐惧中等待命运降临。
    社会秩序开始崩解。警察和市政人员大量病倒或逃离岗位,抢劫和盗窃和霍乱一样快速蔓延。但他们不是为了发財,往往只是为了抢夺一点乾净的水或食物。
    谣言四起,有人说这是上帝对罪恶的惩罚,有人指责是政府在投毒。
    还有人疯狂地寻找替罪羊,少数不幸的陌生人或边缘群体遭到袭击。
    街道的角落里常常蜷缩著奄奄一息的病人,身下一滩污秽;不远处,就躺著几具已经死去的尸体,无人理睬。
    野狗和老鼠开始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啃食这些发黑腐烂的肉体……空气中死亡的气味,沉重得令人窒息。
    夜晚的那不勒斯,已经不再是充满歌声的浪漫之城,而是一片被死亡笼罩的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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